沈淵在石林西側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
兩根石柱傾斜著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三角遮蔽。空間不大，剛好容一人盤坐。從外麵看去隻是一堆歪倒的碎石，不顯眼。
他鑽進去，背靠石柱坐下。
先用三丈感知範圍掃了一圈——沒有灰獸，沒有人。石林外圍的灰獸早在他之前獵殺三隻後就散開了，短時間內不會聚回來。
沈淵閉上眼睛。
體內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複雜。
丹田裏的靈氣總量確實增加了三成，但新舊兩股靈氣的融合還不徹底。古老的金色靈氣密度極高，像一塊投入清水中的蜜糖，正在緩慢地溶解、擴散，和他原有的靈氣混為一體。
這個過程不能急。
強行催動隻會讓兩股靈氣在經脈裏打架，輕則靈氣紊亂，重則經脈受損。他現在的經脈還有百分之四的殘餘損傷，經不起折騰。
沈淵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不主動幹預，讓天荒神脈的共振自迴圈自行完成融合。
自迴圈的頻率已經從剛才的過載狀態降了下來，但仍比正常時快兩成。每一次迴圈，都會有一小部分古老靈氣被"消化"，轉化為他自己的靈氣。
按這個速度，徹底融合大約需要兩到三個時辰。
沈淵開始等。
等待的過程中他沒有完全放空意識。一部分注意力留在體內監控融合進度，另一部分在梳理目前掌握的資訊。
秘境第一天。
已知資訊——
灰獸：秘境中的基礎資源來源，擊殺後掉落核石。外圍的灰獸修為在凝氣境低段，石林深處可能有更強的個體。
裂穀金石：和天荒神脈同源的古老靈氣結晶，不被玉牌記錄為"資源"。平台上的封存陣法極其古老，刻陣者修為至少通玄境以上。
未知人影：體型偏瘦，個頭不高，從東麵來往東麵去，攜帶某種可拖地的武器。八個參與者裏符合這個體型的——
四個旁支弟子他隻見過一麵，印象模糊。排除沈天霸和沈昊，這兩個人塊頭都不小。沈天耀身形偏瘦倒是符合，但他是靈動境三重，如果站在穀口，沈淵應該能感覺到靈壓。
除非他一直在壓製氣息。
沈淵想起進秘境前沈天耀說的那句話。
"小心點。"
善意還是敵意，到現在也沒有答案。
第二個需要警惕的事——玉牌碎裂。
他在石林外圍獵獸時聽到過北麵傳來打鬥聲和玉牌碎裂的脆響。秘境第一天就有人出局，說明有人在主動獵人而不是獵獸。
捏碎別人的玉牌可以獲取對方的資源。
這比獵獸效率高得多。
誰會在第一天就對其他參與者動手？
沈天霸？他凝氣境七重，左臂有傷但對付旁支弟子綁綁有餘。動機也有——沈百川的手下，入秘境目的本就不純。
沈昊？靈動境一重，傷沒好全但修為擺在那裏，碾壓凝氣境的旁支弟子毫無難度。
或者——老吳。
沈淵的眼皮動了一下。
老吳。
顧長風提醒過他，沈百川會在秘境裏安排人對他動手。進秘境前沈百川那個右手食指彎曲的暗號——如果不是給沈昊或沈天霸，那就是給某個不在明麵上的人。
秘境參與者名錄上是八個人。但名錄隻記錄"參加者"，不記錄秘境內原有的存在。
如果老吳提前被安排進了秘境呢？
沈家秘境三年一開，上一次開啟是三年前。如果沈百川在三年前就把老吳送進去了——不，不合理。三年前沈淵還沒有覺醒靈脈，沈百川沒有理由那麽早佈局。
那就是另一種可能：秘境開啟時，沈百川通過石碑做了手腳，在傳送八人的同時把老吳也送了進來。
他是通玄境。
他有這個能力。
沈淵深吸一口氣，把這條推斷暫時擱置。沒有證據，想太多隻會分散注意力。
但從現在起，他要做最壞的打算——秘境裏不隻八個人。
兩個時辰後，融合完成。
沈淵睜開眼睛。
體內的感覺和之前截然不同。靈氣總量的增長是一方麵，更關鍵的是質量。古老靈氣融合後，他的金色靈氣變"厚"了——不是黏稠，是密實。同樣一拳打出去，靈氣滲透力至少提升兩成。
經脈損傷沒有加重，仍然是百分之四。續脈丹還含在嘴裏，完好無損。他把丹藥取出來擦幹放回納物袋。
凝氣境一重，接近二重門檻。
再有兩到三塊那樣的金色石頭，他可能直接突破。
但那東西不可能遍地都是。裂穀深處的封存平檯佈置了專門的陣法，說明那塊石頭本身就極其珍貴。整個秘境裏有沒有第二塊都是問題。
不能把希望押在那上麵。
沈淵從石柱間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灰色荒原的"天空"依然是均勻的灰白光，看不出時間變化。但他的體感告訴他，從進入秘境到現在大約過了五六個時辰——秘境第一天已經過去了大半。
接下來做什麽？
兩個方向。
第一，繼續獵獸，積累核石資源。玉牌上的數字是帶出秘境後的硬通貨，核石越多，分到的修煉資源越多。
第二，深入石林中心。外圍的灰獸品質低，核石小。中心區域礦脈密集，灰獸更大更強，核石品質一定更高。但風險也成倍增加。
他選了第二個。
低效率的安全積累不適合他。秘境七天，他是全場修為最低的人——凝氣境一重，連旁支弟子都不如。如果不在資源獲取上拉開差距，秘境結束後他在沈家的處境不會有任何改善。
況且，剛才融合金石靈氣後，他的實力已經不是純粹的凝氣境一重了。靈氣密度接近二重，加上雷步的機動性和對灰獸弱點的瞭解——石林中心，值得一闖。
沈淵繞回石林東側入口，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石林內部和外圍是兩個世界。
石柱變得高大粗壯，最高的超過兩丈，表麵的靈石礦脈從淡藍色變成了深藍色，含量明顯更高。地麵不再是幹裂的泥土，而是一層堅硬的灰色岩層，踩上去沒有聲音。
灰獸也不同了。
沈淵進入石林不到五十步，就在兩根石柱之間看到了一隻。
比外圍的大了一圈。
如果說外圍的灰獸是貓，這隻就是犬。灰褐色的皮殼更厚，表麵的靈氣光澤更明亮，兩個感知孔洞也更大。它趴在一根石柱底部，正在啃食一條拇指粗的深藍色礦脈。
凝氣境中段。三重或四重。
沈淵沒有冒進。
他壓低呼吸，放緩腳步，繞到側麵觀察了一會兒。這隻灰獸的進食動作比外圍的慢，不是因為懶，而是礦脈更硬，需要更大的力氣。它每啃一口都要停頓兩息，感知孔洞會短暫收縮——那是它集中靈氣到嘴部的本能反應。
在它集中靈氣到嘴部的時候，身體其他部位的靈氣防護會減弱。
沈淵等了三次啃食週期，確認了規律。
第四次。
灰獸的嘴貼上礦脈，感知孔洞收縮——
沈淵動了。
雷步催動三成靈氣，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無聲地掠過十五步的距離。灰獸的感知孔洞正在收縮狀態，對靈氣波動的敏感度降到最低——它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他。
等它發現的時候，沈淵的拳頭已經到了。
不是下頜。
這隻比外圍的大一圈，下頜根部的皮殼也更厚，不確定一拳能不能打穿。沈淵選的是另一個位置——四肢關節。
灰獸的四條腿短粗，但關節處的皮殼必須保持活動餘量，無法做到完全覆蓋。
一拳砸在它右前肢的關節內側。
金色靈氣穿透了那層薄殼。
關節碎裂的悶響。灰獸發出一聲嘶啞的"嗬"，整個身體往右側歪倒。三條腿撐不住它的體重，它摔在地上翻滾了半圈。
沈淵沒有給它翻身的機會。
第二拳，左後肢關節。
第三拳，右後肢。
三拳打完，灰獸四肢廢了三條，隻剩一條左前肢還在無力地刨著地麵。它的感知孔洞劇烈張合，身體表麵的靈氣防護全部收縮到了軀幹核心——這是它最後的本能防禦。
沈淵繞到正麵，蹲下來。
灰獸歪著頭對著他，嘴一張一合，發出低沉的氣音。
像是在威脅，但更像是恐懼。
沈淵的右拳蓄力。金色靈氣在拳麵凝聚、壓縮，密度比融合金石之前高出兩成不止。
一拳搗入下頜根部。
灰獸的身體猛地一弓，然後像外圍那幾隻一樣開始碎裂。灰褐色的皮殼剝落，露出核心——
這次的核石有半個雞蛋大。
深灰色，但表麵隱隱有藍光流動。品質遠超外圍那三塊。
「資源：4」
沈淵把核石收入納物袋，抬頭看向石林更深處。
中心區域的石柱更密，間距隻有兩三步，視線被嚴重遮擋。灰獸的低沉氣音從多個方向傳來，至少有五六隻，而且聽聲音個頭都不小。
其中一個方向傳來的氣音特別沉——沉到不像是凝氣境能發出的震動頻率。
石林中心可能有一隻靈動境的灰獸。
沈淵站在原地，冷靜地盤算了一息。
靈動境。
他現在打不過。靈氣密度再高，凝氣境和靈動境之間隔著一道天塹。靈動境的標誌是靈氣外放——凝氣境隻能把靈氣凝在體表和拳麵，靈動境可以將靈氣投射到體外形成攻擊。
那是質的差距，不是量能彌補的。
但石林中心區域的核石品質一定是最高的。
沈淵沒有猶豫太久。他退後幾步，貼著石柱的陰麵，開始沿中心區域的邊緣摸索前進。
不深入核心，隻在覈心外圍一圈獵殺凝氣境高段的灰獸。
效率和安全的平衡點。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裏，他又獵了三隻。
凝氣境四重一隻，凝氣境五重兩隻。每一隻都比上一隻難打，消耗的靈氣也更多。打完第三隻的時候，他的靈氣儲備已經用掉了將近六成。
「資源：7」
七塊核石，品質從低到高。足夠了——至少對秘境第一天來說足夠了。
沈淵正準備撤出石林休整，身後的石柱間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灰獸。
是人。
沈淵轉身。
一個身影從兩根石柱間跌跌撞撞地衝出來，臉上全是血，左手捂著右肩，右臂軟軟地垂在身側。
是旁支弟子。族比前領玉牌時排在第二個的那個年輕人，凝氣境四重。
他看到沈淵的瞬間愣了一下，然後不管不顧地撲過來。
"救——有人——"
話沒說完。
他身後的石柱間又出現了一個人影。
不急不緩，步伐沉穩，一隻手提著一柄短刀，刀刃上有血。
沈淵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沈昊。
靈動境一重的靈壓毫無遮掩地釋放出來，在石林的狹窄空間裏壓得空氣都沉了幾分。他的傷似乎比進秘境時好了一些——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麽重。
沈昊看到沈淵，腳步停了。
兩個人隔著那個渾身是血的旁支弟子，視線撞在一起。
沈昊笑了一下。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