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從裂穀深處往上滲,像水底的螢火,忽明忽暗。
沈淵蹲在穀緣,盯著那抹光看了很久。
不是靈石的光。靈石礦脈是淡藍色的,他剛纔在石林裏見過。這種金色和他體內天荒神脈催動時的靈氣顏色極其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
天荒神脈的金色是純粹的、流動的。
裂穀深處的金色是沉澱的、凝固的,像被封在琥珀裏的舊光。
沈淵體內的靈氣忽然自發地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心跳漏了半拍又補回來。不是經脈出了問題,是天荒神脈本身在對那道金光產生某種反應——共鳴?吸引?他說不準。
但身體在告訴他:下去。
沈淵沒有立刻動。
他先退後三步,脫離了裂穀邊緣,重新評估了一遍情況。
裂穀寬四五丈,兩側岩壁近乎垂直,表麵有紋路但不算光滑,勉強可以攀附。深度未知。金色光源的位置目測在三十丈以下,但這隻是估算——灰白色的均勻光照在裂穀內部被遮斷了,越往下越暗,視覺判斷不可靠。
風從穀底往上吹,帶著更濃的腥甜味。
沒有靈獸的氣息,至少感知範圍內沒有。
沈淵做了決定。
他把納物袋中的續脈丹拿出來含在嘴裏沒有咬破——如果發生意外可以第一時間嚼碎服用。然後翻身下了裂穀邊緣。
岩壁上的紋路比看起來深,手指可以扣進去。沈淵的煉體境根基在這時候發揮了作用——三年純肉體苦修打下的底子,讓他的指力和核心控製遠超同境界修士。
他一層一層往下攀。
十丈。
光線開始暗下來。空氣變冷了,靈氣濃度卻在繼續上升。
二十丈。
岩壁上的紋路變得密集,手指扣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紋路裏有微弱的靈氣殘留——不是活的靈氣,是死的,像幹涸河床裏殘存的水漬。
這些紋路曾經是某種陣法。
"前世記憶"裏有關於遠古陣法的模糊印象,但太碎了,拚不出完整資訊。唯一能確定的是,刻這些紋路的人修為極高,至少在通玄境之上。
三十丈。
金色的光近了。
沈淵低頭看去。裂穀在這裏收窄到不足兩丈,兩側岩壁幾乎要合攏。而就在收窄處的底部,有一塊平台。
不是天然的平台——是被人工削平的。
平台大約一丈見方,表麵刻滿了更加精細的紋路,所有紋路都指向中心。
中心放著一塊石頭。
拳頭大小,通體金色,光就是從它裏麵透出來的。不刺眼,但在裂穀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沈淵落在平台上。
雙腳觸地的瞬間,天荒神脈劇烈震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漏了半拍",是整個自迴圈的頻率突然被拉高——像是有人在他體內的琴絃上重重撥了一下。金色靈氣湧向四肢百骸,經脈內壁被灼得發燙,但不是疼痛,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
他的靈脈在"餓"。
沈淵蹲下來,近距離觀察那塊金色石頭。
石頭表麵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滿了極細的裂紋。裂紋裏封存著凝固的金色靈氣——和他體內天荒神脈的金色確實同源,但這塊石頭裏的靈氣要古老得多,像是陳釀與新酒的區別。
他伸出手。
手指距離石頭還有半寸,一股吸力就從石頭表麵傳來。
不是物理吸力。是靈氣層麵的共鳴牽引——天荒神脈和這塊石頭之間產生了某種同頻震蕩,兩邊的靈氣都在試圖靠攏對方。
沈淵猶豫了一息。
碰還是不碰?
來源不明的東西,正常情況下不應該碰。但天荒神脈的反應太明確了——這不是危險訊號,是饑渴訊號。他從未見過自己的靈脈對任何外物有這麽強烈的回應。
他握住了石頭。
瞬間,金光從指縫間爆開。
不是向外的光,是向內的——所有金色靈氣在接觸的一刻全部湧入沈淵的掌心,順著經脈以他無法控製的速度灌入丹田。
天荒神脈的自迴圈被強行加速到極限。
沈淵的身體猛地一僵。
大量古老的金色靈氣湧入丹田,和他原有的靈氣撞在一起。兩股同源但不同"年份"的力量在狹小的空間內翻攪、摩擦、碰撞——
疼。
從丹田蔓延到全身經脈的脹痛。不是受傷,是容量不夠。他凝氣境一重的丹田容量裝不下這些靈氣,就像把一桶水倒進一隻杯子。
沈淵咬緊牙關,本能地催動共振迴圈。
天荒神脈響應了他。
共振頻率再次拉高,丹田內的靈氣開始被壓縮。新湧入的古老靈氣不再橫衝直撞,而是被共振的力量裹挾著一層層疊壓,密度飛速攀升。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手中的金色石頭在肉眼可見地縮小。靈氣被完全抽空後,石頭變成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沈淵鬆開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幹淨,沒有任何痕跡。
但體內的變化是真實的。
丹田裏的靈氣總量至少增加了三成。密度更是提升了一個台階——如果說之前的金色靈氣是流水,現在就是稠蜜。自迴圈仍在高速運轉,但已經開始減速,像一台過載的機器慢慢恢複正常轉速。
凝氣境一重……的上層。
沒有直接突破到二重,但距離二重的門檻已經近了很多。按正常修煉速度,這至少省了七到十天的功夫。
玉牌沒有發熱。
金色石頭不算"資源"?還是說它的性質和灰獸核石不同,超出了玉牌的記錄範圍?
沈淵沒有糾結這個問題。他重新打量了一遍腳下的平台。
紋路。
所有紋路都從邊緣指向中心——也就是金色石頭原本所在的位置。現在石頭消失了,紋路內殘存的靈氣也在快速消散,像失去了供能的燈。
這個平台是一個封存裝置。
有人——或者有什麽存在——在很久以前把那塊金色石頭封在了這裏。石頭裏的靈氣和天荒神脈同源。
沈淵想起了係統灌入的那些碎片化"前世記憶"。
天荒神脈,三千年未見。上古意識碎片。
這個秘境的年齡是多少?
沈家三年開一次,但秘境本身的存在時間……
他抬頭看了一眼裂穀上方。灰白色的光從穀口照下來,在三十丈的距離上已經弱得像月光。
不能在下麵待太久。
沈淵站起來,手腳並用地往上攀。速度比下來時快了不少——靈氣總量增加後,指力和耐力都有了明顯提升。
爬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上方。穀口的邊緣。
有個人影。
逆著灰白色的光,那個人影隻是一個黑色的剪影。個頭不高,體型偏瘦。
站在那裏不知道多久了。
沈淵的手指扣在紋路裏沒有動。
兩個人隔著十五丈的距離對峙——不,不算對峙。那個人影隻是站在穀口往下看,沈淵甚至不確定對方是否看到了他。
三息後,人影轉身離開了。
沒有聲音,沒有靈氣波動。走得很幹淨。
沈淵在岩壁上又等了十息,確認上方沒有任何異常後才繼續攀爬。
回到穀口,他第一時間檢查了地麵。
幹裂的泥土上有淺淺的腳印。一雙,尺寸不大,方向從東麵來、往東麵去。
腳印旁邊的地麵上有一道細細的劃痕。不像是腳踩出來的,更像是某種工具——或者武器——拖在地上留下的。
沈淵蹲下來看了兩息,然後站起來,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追上去弄清那個人是誰。
他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坐下來,把剛才湧入體內的古老靈氣徹底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