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朝那個方向走了大約百步。
遠處的黑色凸起逐漸清晰——不是岩石，也不是建築，而是一片低矮的石林。每根石柱高不過一人，表麵粗糙，像是從地底硬生生擠出來的。
石林的邊緣，有什麽東西在動。
沈淵放慢腳步，壓低身形。
凝氣境的感知範圍隻有三丈，不夠。他隻能靠肉眼判斷——距離大約五十步，那個移動的東西體型不大，高度到他膝蓋，灰褐色，和地麵的顏色幾乎一樣。
它在啃石柱。
沈淵又靠近了二十步，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隻獸。勉強算是獸。
灰褐色的皮殼像幹裂的泥土，四肢短粗，沒有尾巴，頭部占了身體的三分之一。最顯眼的是它的嘴——沒有牙齒，整個下頜像一塊活動的鏟子，正一片一片地刮下石柱表麵的碎屑往嘴裏送。
它吃石頭。
"前世記憶"沒有關於這種生物的資訊。
沈淵在三十步外停下來，觀察了片刻。
那隻灰獸吃得很專注，完全沒注意到他。石柱被它啃過的地方露出了裏麵的截麵——深灰色的石質中間夾著一條極細的亮線，像是礦脈。
亮線的顏色是淡藍色。
靈石礦？
沈淵的目光一凝。
靈石是最基礎的修煉輔材，低品靈石在天嵐城的坊市裏一塊能賣三十文，中品的翻十倍。如果這片石林裏都含有靈石礦脈——
他正想著，灰獸忽然停下了咀嚼。
它的頭猛地轉向沈淵的方向。
沒有眼睛。沈淵這才注意到，那張占了身體三分之一的臉上根本沒有眼睛，隻有嘴和兩個微微凸起的孔洞——應該是感知靈氣波動的器官。
它感覺到他了。
灰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嗬"，四條短腿忽然繃緊。
然後它衝了過來。
速度比預想的快得多。
那具看起來笨重的身體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加速度，幹裂的地麵被它踩出一串碎響，灰褐色的皮殼表麵忽然泛起一層暗淡的光澤——它在給自己的身體附加靈氣防護。
凝氣境級別的靈獸。
沈淵沒有後退。
他右腳一錯，身形橫移三尺。雷步沒有全力催動，隻用了兩成靈氣——夠了。灰獸的衝撞從他身側擦過，帶起一陣灰塵。
這東西速度快但轉向慢。
沈淵在它衝過去的瞬間反手一拳，打在它的側腹。
拳麵傳來的觸感極其堅硬。灰褐色的皮殼比他想象的厚得多，凝氣境一重的拳勁隻在表麵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灰獸被打得橫移了兩步，但幾乎沒有受傷。它轉過身來，再次衝向沈淵。
這次沈淵沒有閃。
他迎上去，在灰獸衝到麵前的一瞬間蹲身，一拳從下往上打在它的下頜根部。
這是它全身最薄的位置——嘴部需要活動，皮殼無法完全覆蓋。
拳勁灌入，金色靈氣在接觸麵炸開。
灰獸整個身體被掀翻過來，四腳朝天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它掙紮了兩下，那兩個感知孔洞劇烈收縮，然後——
它的身體開始碎裂。
不是死亡，是某種分解。灰褐色的皮殼像幹泥一樣一片片剝落，露出裏麵的核心：一塊拇指大小的灰白色石頭，表麵有微弱的靈氣波動。
沈淵撿起那塊石頭。
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玉牌同時發出一陣微熱，他低頭一看——
「資源：1」
原來如此。
秘境中的"資源"不是預先放置的寶物，而是這些靈獸體內的核石。靈獸吞食石林中的靈石礦長大，核石就是濃縮的靈石精華。
沈淵把核石收入納物袋，重新看向那片石林。
石林深處還有動靜。不止一隻。
他數了數微弱的震動——至少四隻，可能更多。
而且石林中間那幾根石柱明顯更粗、更高，表麵的靈石礦脈也更密集。如果有更大的靈獸長期吞食那些礦脈，它們體內的核石品質一定更高。
值得深入。但不能蠻幹。
沈淵退後幾步，蹲在一塊幹裂的地麵上，開始整理剛才這一戰的資訊。
灰獸的特點：無視覺，靠靈氣波動感知；防禦極強，正麵硬打效率低；弱點在下頜根部等皮殼薄弱處；衝擊速度快但轉向差。
他的優勢：雷步的機動性、金色靈氣的高密度穿透力、對自身身體的精確控製。
劣勢：修為隻有凝氣境一重，絕對力量不足。對付一隻還好，如果四五隻同時衝過來——
沈淵看了一眼左腕的灰色布帶。
隱息符。
遮蔽靈氣波動，持續一炷香。灰獸靠靈氣波動感知獵物，如果他的靈氣波動消失了……
它們就是瞎的。
但隱息符隻有三張。秘境七天，每一張都要用在刀刃上。
現在不是刀刃。
沈淵站起來，選了另一個方向，沿著石林外圍開始繞行。
石林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長軸約兩百步，短軸約八十步。灰獸主要集中在中心區域，外圍的石柱矮小，礦脈稀疏，灰獸也少。
他花了半個時辰，在外圍又獵了兩隻灰獸。
第二隻比第一隻稍大，核石品質略高。第三隻最小，核石隻有小指甲蓋大，但多少也是資源。
「資源：3」
三塊核石。第一天，不算差，但絕對不夠。
沈淵正準備繼續探索，忽然停下了腳步。
北麵。
他的感知範圍捕捉不到那麽遠，但耳朵可以。
是人的聲音。很遠，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不是叫喊，是短促的悶哼——有人在打鬥。
沈淵沉默了兩息。
和他無關。秘境裏各憑本事，別人的戰鬥不是他該插手的事。
但風裏夾雜著另一個聲音，很輕，像是某種金屬器具被擊碎的脆響。
玉牌碎裂的聲音。
有人被淘汰了。
秘境第一天，就有人出局。
沈淵收回目光，轉身繼續往東走。
石林在他身後逐漸變小。前方的荒原延伸向更遠處，灰白色的光均勻地鋪在大地上，沒有方向，沒有盡頭。
他走出大約兩百步，地麵的質感變了。
幹裂的泥土逐漸被一種深色的�ite岩取代，岩麵光滑，踩上去沒有聲音。空氣中的腥甜味變濃了一些，靈氣濃度也在緩慢上升——比石林那邊還高出半成左右。
前方出現了一道裂穀。
不寬，大約四五丈，但看不到底。裂穀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同樣的紋路——和秘境入口那塊石碑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沈淵在裂穀邊緣蹲下來，往下看。
深處有光。
很微弱的、金色的光。
他的瞳孔一縮。
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