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後山,斷崖。
八個人站在崖前的平台上,誰都沒說話。
崖壁上嵌著一塊黑色石碑,高約兩丈,表麵刻滿了看不懂的紋路。紋路間有微弱的光在遊走,像血管裏的血,緩慢而有節奏。
石碑前方三步,是沈百川。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深灰長袍,雙手負在身後,麵色平淡。旁邊站著兩個沈家執事,各捧著一隻木盤,盤上放著八塊玉牌。
"秘境每三年開啟一次,持續七天。"沈百川的聲音不高,但崖前空曠,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規則隻有三條。"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玉牌是你們的身份令。進入秘境後,玉牌會記錄你們獲取的資源數量。七天後秘境自動關閉,屆時會將你們傳送回此處。"
第二根手指。
"第二,秘境中允許爭奪。你可以搶奪他人已獲取的資源——擊敗對方後捏碎其玉牌即可。玉牌碎裂者視為淘汰,會被立刻傳送出來。"
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得殺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從八個人臉上掃過。經過沈淵時沒有停頓,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但沈淵注意到,沈百川的右手食指在背後微微彎了一下。
很小的動作,像是在給誰打暗號。
沈淵沒有去找那個"誰"。不用找,答案已經知道了。
"好了。"沈百川收回手,側身讓開石碑,"上前領取玉牌。"
八個人依次上前。
沈淵排在第四個。前麵三個是旁支弟子,都是生麵孔——兩男一女,修為在凝氣境三重到四重之間,領玉牌時手都有點抖。
輪到沈淵。
執事遞來玉牌時,沈淵的手指碰到了玉麵。冰涼,但冰涼的底下有一股極微弱的靈氣波動,正好和他體內的靈氣頻率產生了輕微的共鳴。
玉牌認主了。
他退到一旁。
下一個是沈天霸。
沈天霸的左臂已經不弔著了,但動作明顯僵硬。他領玉牌時從沈淵身邊經過,眼角的餘光像刀子一樣剜了過來。
沈淵沒看他。
然後是沈昊。
靈動境一重的氣息在沈淵的感知範圍內非常明顯——厚重、沉穩,但底下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傷沒好全。
沈昊經過沈淵時沒有看他,但腳步在他身側放慢了半拍。
不是挑釁,更像是丈量。
最後一個是沈天耀。
他走上前領玉牌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和其他七個人都不一樣。不急不緩,手穩,眼神淡,像是來散步的。
靈動境三重的氣息被他壓得很低,低到如果不刻意感知,幾乎和凝氣境高段沒有區別。
沈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個人在藏。
八人全部領取玉牌後,沈百川走到石碑前,單手按上碑麵。通玄境的靈氣灌入石碑,那些遊走的紋路猛地亮了起來,整塊黑色石碑像被點燃了一樣,從內部透出深藍色的光。
"進去吧。"
石碑前方的空間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無聲地擴大,像一隻豎著的眼睛慢慢睜開。裏麵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光芒,看不到任何實體。
四個旁支弟子對視一眼,率先走了進去。
沈天霸緊隨其後,步伐很快,像是怕被落下。
沈昊停了一息,然後也走了進去。
崖台上隻剩沈淵和沈天耀。
兩個人相隔五步,麵對著那道裂縫。
沈天耀忽然開口了。
"你突破了。"
和顧長風一樣,不是疑問句。
沈淵偏頭看他。這是兩人第一次正式對話。族比上打過一場,但那時候沒有交談的餘地。
"凝氣境一重,在秘境裏不算什麽。"沈天耀的語氣很平,聽不出好意或惡意,"小心點。"
說完他先一步走進了裂縫。
沈淵在崖台上獨自站了兩息。
身後傳來沈百川的聲音:"還不進去?"
沈淵沒回頭,抬腳邁入裂縫。
灰白色的光吞沒了一切。
沒有方向感,沒有重力感,甚至連自己的身體輪廓都模糊了。沈淵的五感在一瞬間全部失靈,隻剩下體內天荒神脈的自迴圈還在穩定運轉——那是唯一告訴他"自己還活著"的訊號。
三息之後,腳底觸到了實地。
光散了。
沈淵睜開眼。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荒原上。天空沒有太陽,但有光——一種均勻的、沒有來源的灰白色光芒,把整片荒原照得沒有陰影。
腳下的土地幹裂,裂縫呈不規則的網狀延伸向遠方。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淡的腥甜味,不是血的味道,更像是某種礦物質被高溫蒸發後留下的氣息。
最關鍵的是靈氣。
這裏的靈氣濃度大約是天嵐城外的三倍。
沈淵深吸一口氣,金色靈氣的自迴圈速度立刻快了一截。體內的共振頻率自動做出了微調,開始以更高的效率吸納外界靈氣。
好地方。
他四下掃了一眼。荒原上空空蕩蕩,視線盡頭隱約有一些黑色的凸起——是岩石還是建築看不清楚。其他七個人不知道被傳送到了哪裏,三丈感知範圍內隻有他一個人。
玉牌在腰間微微發熱。
沈淵低頭看了一眼,玉牌表麵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字——
「資源:0」
簡單直接。
他收回目光,選了一個方向,邁出第一步。
腳踩在幹裂的地麵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哢"。
遠處的灰色天幕下,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