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縫裏擠進來,落在沈淵的手背上。
他已經醒了一刻鍾。
不是被光照醒的,是體內的靈氣自迴圈在某個節點輕輕"推"了他一下——像是身體在告訴他:夠了,該起來了。
凝氣境的感覺和煉體境完全不同。
沈淵坐在床沿,閉眼感受著體內的變化。金色靈氣在經脈中勻速流淌,不需要他引導,每轉一圈,丹田裏的靈氣總量就微微充實一分。雖然增量極小,但這是睡覺時都在發生的事。
上等突破的好處。
他站起來,推開門。
院子裏的空氣灌進鼻腔,涼而清。三丈之內的一切都像被擦亮了——牆角的青苔、石板縫裏的螞蟻、水缸裏微微晃動的水麵——全部在他的感知範圍內,清晰得有些不真實。
沈淵走到院中空地,抬起右拳。
沒有催動裂空拳,隻是用最基礎的拳路打了一套。
拳風帶出一聲細微的嗡鳴。
和昨天不一樣了。煉體境的拳是力量在走,打出去是實的。凝氣境的拳是靈氣在走,打出去的力量裏裹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那層東西比拳頭本身更鋒利。
他收拳,看著右拳前方兩尺處的空氣。
肉眼看不出異常,但他的感知告訴他,那一拳的餘勁在空中停留了將近半息才散掉。
如果換成裂空拳……
沈淵沒有試。經脈的百分之四損傷還在,裂空拳的事等秘境裏再說。
"哥?"
沈靈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端著一碗熱粥站在門口,頭發還有些亂,顯然是剛醒不久就去灶台了。
"你今天起得好早。"她說,把粥放在石桌上,目光在沈淵臉上停了一下。
她看出了什麽。
"你……好像不一樣了?"沈靈溪歪了歪頭,說不上哪裏不同,但她的直覺很準。站在麵前的沈淵,呼吸的節奏、站立的姿態,甚至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都和昨天微妙地不同了。
"突破了。"沈淵坐下來端起粥,"凝氣境。"
沈靈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然後又暗了一點。
很快的變化,快到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但沈淵看到了。
她在替他高興,同時也在想自己——煉體境二重,三年。
沈淵喝了一口粥,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
"今天我要出去一趟,見顧長風最後一麵。"
"他要走了?"
"明天一早離開天嵐城。"
沈靈溪點點頭,沒有多問。
城東客棧。
顧長風站在二樓走廊上,手裏拿著一卷竹簡,正對著天嵐城的方向發呆。看到沈淵從樓梯口走上來,他眉毛一挑。
"你突破了。"
不是疑問句。
沈淵也沒否認:"昨晚。"
顧長風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族比那天你還是煉體境九重巔峰,到今天……兩天?"
"破境丹幫了不少忙。"
"破境丹隻是輔助。"顧長風轉身靠在欄杆上,雙臂抱胸,"能不能突破、突破到什麽品質,看的是根基和靈脈。你這個速度……我當初從煉體境到凝氣境用了十一天,師父說已經算快的了。"
他沒問突破品質。有些東西沒必要問——沈淵身上那層內斂卻沉穩的氣息,在顧長風這個靈動境修士的感知中清清楚楚。
那不是下等突破能有的底蘊。
"行了,不說這個。"顧長風收起感慨,把手裏的竹簡遞過來。"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東西,本來打算走之前送過去,你自己來了倒省事。"
沈淵接過竹簡,展開。
上麵用極細的筆跡密密麻麻寫了兩頁。
"青雲試煉的參加者名單不會提前公佈,但每年的大致格局差不多。"顧長風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我把我知道的幾個可能參加的人寫在上麵了,附帶修為估算和擅長的手段。"
沈淵快速掃了一遍。
名單上有十幾個名字,分屬天玄宗、蒼岩派、碧水門三個宗門,還有幾個和他一樣走外部名額的散修。修為從凝氣境七重到靈動境五重不等。
"最需要注意的是這三個。"顧長風伸手在竹簡上點了三個名字。
"蒼岩派,趙鐵衣。靈動境四重,體修,硬抗能力極強,去年青雲試煉排第三。"
"碧水門,柳如煙。靈動境三重,水係靈脈,控製型打法,非常難纏。"
"還有天玄宗內門——"顧長風的手指停在第三個名字上,"周元。靈動境五重,我師兄的弟子。此人心性陰沉,手段不太光明。"
沈淵記住了這三個名字。
"你呢?"他問。
顧長風愣了一下:"我?"
"你參加嗎?"
"……參加。"顧長風笑了笑,但笑容裏有點不自然,"外門弟子也有名額。不過我的目標是前十就行,沒想過爭太高的名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到時候如果在試煉裏碰上了,我不會讓你。"
"我也不需要。"沈淵把竹簡捲起來收入納物袋。
顧長風看了一眼他左腕上的灰色布帶,忽然從桌下拿出一個小布包推過來。
"臨別的東西。不值什麽錢,但在秘境裏可能用得上。"
沈淵開啟布包。
裏麵是三張薄如蟬翼的符紙,每張上麵都畫著極其複雜的紋路,散發著微弱的靈氣波動。
"隱息符。"顧長風解釋,"貼在身上可以暫時遮蔽靈氣波動,持續約一炷香。對靈動境以下的感知基本免疫,靈動境的修士仔細探查也需要靠近三丈以內才能發現。"
沈淵看著那三張符紙,沉默了一息。
"你給我的東西太多了。"
"不是給你的,是投資。"顧長風端起茶杯,遮住了半張臉,"我賭你能走到青雲試煉。到時候你欠我的,賽場上還。"
沈淵把符紙收入納物袋,站起來。
"後天秘境開啟。"他說。
"我知道。"顧長風放下茶杯,"所以我多嘴一句——秘境裏小心沈百川的人。蝕脈散不成,他不會就這麽算了。"
沈淵沒有回答。
他走到樓梯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顧長風一眼。
"青雲試煉見。"
顧長風對他舉了舉茶杯。
回去的路上,沈淵沒有直接回小院。
他拐進了沈家宗祠旁邊的佈告牆。
牆上新貼了一張黃紙,墨跡還沒幹透。
沈家秘境·參入名錄
沈淵的目光從上往下掃過去。
一共八個名字。
沈天耀。沈昊。沈天霸。沈淵。
還有四個他不太熟悉的名字,都是沈家旁支或偏房的年輕一輩,修為在凝氣境三重到五重之間。
沈淵的視線在"沈昊"上停了一下。
靈動境一重,族比中被他擊敗。傷還沒好全就進秘境——要麽是沈百川逼的,要麽是他自己要來的。
再看"沈天霸"。凝氣境七重,左臂有傷。
這兩個人進秘境,不是為了拿資源。
是為了他。
沈淵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他沒注意到,佈告牆的另一側拐角處,一個高瘦的身影靠在牆根,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背上。
沈天耀收回視線,轉身走進了巷子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