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過得很快。
沈淵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恢複上。
白天盤腿打坐,引導天荒神脈中的金色靈氣緩慢流經每一條受損的經脈。靈氣所過之處,那些細微的裂紋就像幹涸的河床遇到了溪水,一點一點地癒合。
晚上則由靈溪幫他敷藥。
那包"接骨續脈散"的效果遠超沈淵的預期。
藥膏敷在麵板上時會滲出一股溫熱的氣息,順著毛孔鑽入經脈,直達損傷的核心部位。配合天荒神脈自身的修複能力,恢複速度比係統預估的快了將近一倍。
到第二天傍晚——
【叮——宿主身體狀態更新:】
【靈氣儲量:89%】
【經脈損傷度:4%(基本痊癒)】
【體力:92%】
【評估:宿主已基本恢複戰鬥狀態。殘餘4%的經脈損傷不影響正常戰鬥,但建議避免連續使用裂空拳。】
沈淵睜開眼。
窗外是傍晚的天空,橘紅色的晚霞鋪滿了半邊天際。
明天——就是決賽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
握拳。鬆開。再握拳。
力量已經完全回來了。
甚至——
他隱約感覺到,經脈在修複的過程中似乎變得比受傷前更堅韌了。就像骨頭斷了之後癒合的位置會比原來更硬一樣,經脈中那些裂紋癒合後形成的"疤痕"反而增強了經脈的承受力。
這意味著下一次使用裂空拳時,經脈能夠承受的壓力會更大。
不過係統說得對,連續使用還是太冒險了。
"哥。"
靈溪端著一碗熱湯推門進來。
"最後一碗藥湯,喝了明天就能上場了。"
沈淵接過碗,一飲而盡。
藥湯很苦,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比起這兩年吃過的苦,藥湯的苦根本不算什麽。
"靈溪。"
"嗯?"
"這兩天的藥,不是雲溪城的藥材吧。"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沈靈溪端湯的手頓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瞞住。
"……藥庫被封了。家主下的令,說暫停對旁支發放藥材。"
沈淵的眼神微微一沉。
"藥是天玄宗一個叫顧長風的人給的。"靈溪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他說想邀請你參加三個月後的青雲試煉。藥是見麵禮。"
沈淵沉默了一會兒。
"顧長風……"
他在腦中搜尋這個名字。
沒有印象。
但天玄宗三個字他很清楚。那是雲溪城方圓千裏內最強大的宗門,靈動境的修士在那裏隻能算入門弟子。據說宗門內最強的長老已經達到了通玄境——那是沈淵目前連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如果能進天玄宗——
資源、功法、眼界、人脈——
所有他現在最缺的東西都會有。
但免費的午餐往往最貴。
"他還說了什麽?"
"沒了。就說等你醒了自己去找他談。"
沈淵點了點頭。
"先不管他。明天的決賽纔是眼前的事。"
"沈昊強不強?"靈溪問。
"靈動境一重。"沈淵回憶了一下沈昊在半決賽中的表現,"實力中規中矩,沒有沈天耀那種隱藏底牌。但他的長處是速度快,身法靈活,不跟你硬碰硬,喜歡消耗戰。"
"那你怎麽打?"
沈淵的嘴角微微勾起。
"快刀斬亂麻。"
夜深了。
靈溪回了自己的房間休息。
沈淵獨自坐在床邊,沒有點燈。
月光從窗紙上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朦朧的銀白。
他在等。
不是等天亮。
是等——一個不該來的人。
從兩天前醒來的那一刻起,沈淵就有一種直覺——沈百川不會什麽都不做。
封藥庫隻是明麵上的手段。
以沈百川的性格,他一定還有暗手。
而最好的動手時機——就是今晚。
決賽前夜。
沈淵半閉著眼,將呼吸放到最緩最輕。
天荒神脈中的金色靈氣緩緩流轉,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周身三丈之內的每一絲氣息波動都納入感知。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萬籟俱寂。
連蟲鳴都停了。
然後——
沈淵感覺到了。
一絲幾乎不存在的氣息波動,從窗外傳來。
太輕了。
輕到普通的靈動境修士都未必能察覺。
但沈淵的天荒神脈對靈氣波動有著異常敏銳的感知力。那絲波動就像平靜湖麵上的一圈微小漣漪——細微,但確實存在。
有人來了。
沈淵沒有動。
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
他繼續裝睡。
窗外。
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貼在牆壁上,像一隻壁虎。
他的修為至少在靈動境五重以上——能夠完美地收斂氣息,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黑衣人從腰間取出一個黑色小瓶。
蛇紋。
暗紅色。
蝕脈散。
他用指尖蘸取了極少量的粉末,然後輕輕彈向窗紙。
粉末無色無味,穿過窗紙的縫隙,化為一縷肉眼不可見的細煙,飄向床上沉睡的人。
黑衣人耐心地等待著。
蝕脈散不需要入口。
隻需要吸入極少量,它就會隨著呼吸進入經脈,附著在靈脈根基上,像寄生蟲一樣緩慢侵蝕。
三天之內,靈脈就會出現不可逆的損傷。
七天之後,靈脈徹底崩潰。
完美的暗殺。
不留痕跡。
外人隻會以為是族比中受傷導致的後遺症。
黑衣人看著那縷細煙飄入窗內,嘴角在麵罩後麵微微上揚。
任務完成。
他轉身準備離開——
然後他的身體僵住了。
因為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房間裏傳出來的聲音。
很輕。
很平靜。
但讓他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進都進來了——不坐坐嗎?"
黑衣人瞳孔驟縮。
他發現了?!
不可能!
蝕脈散無色無味,自己的氣息已經收斂到了極致,一個煉體境巔峰的少年——怎麽可能發現?!
黑衣人沒有猶豫,轉身就走。
任務已經完成,蝕脈散已經送入,沒必要節外生枝。
但他剛轉身——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窗內暴射而出!
窗紙炸裂。
木框碎飛。
沈淵一拳轟碎了整扇窗戶,金色靈氣化為一道弧光,直奔黑衣人的後背。
黑衣人身形一扭,堪堪避開。
但金色靈氣擦過他的左臂,將袖子燒出一個焦黑的大洞。
靈動境五重的防禦——被一拳擦破。
黑衣人心中大駭。
他不再停留,腳尖一點屋脊,整個人如同一隻夜梟,無聲地消失在黑暗中。
沈淵站在破碎的窗前,沒有追。
不是不想追。
是追不上。
對方的速度遠超他的極限。靈動境五重和煉體境巔峰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拳兩拳能彌補的。
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縫間夾著一小片黑色的布料。
是金色靈氣擦過黑衣人手臂時扯下來的。
布料上殘留著一種極淡的氣味。
沈淵湊近聞了聞。
然後他的眼神驟然變冷。
這種氣味——他認識。
蝕脈散。
前世的記憶中有明確的記載。
無色無味是對普通人而言。但對於擁有天荒神脈的沈淵來說,蝕脈散中的某種特殊成分會引起金色靈氣的微弱排斥反應。
就像免疫係統對病毒的預警。
這也是他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異常的原因。
沈淵抬頭看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那是——沈家主宅的方向。
他的眼中沒有憤怒。
隻有冰冷的平靜。
"沈百川。"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像是在念一個死人的名字。
"哥!"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靈溪被動靜驚醒了,披著外衣跑了過來。
看到碎裂的窗戶和沈淵手上的布片,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怎麽回事?有人——"
"沒事。"沈淵轉身,將布片收入袖中,"一隻野貓,被我嚇跑了。"
靈溪明顯不信。
但沈淵的眼神告訴她——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她咬了咬嘴唇,沒有再說話。
沈淵走回房間,盤腿坐下。
他需要確認蝕脈散有沒有侵入他的經脈。
金色靈氣在體內運轉一週。
【叮——檢測到微量外源性有害物質,已被天荒神脈自動淨化。】
【宿主靈脈未受損傷。】
沈淵緩緩撥出一口氣。
天荒神脈的自我淨化能力救了他一命。
如果換成普通靈脈——
他不敢想。
沈淵閉上眼睛。
明天就是決賽了。
沈百川想廢掉他。
但他偏偏好好的。
那麽明天的決賽——
他會讓沈百川看看,一個"廢物"站在最高處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窗外。
月亮被雲層遮住了。
又露出來了。
比之前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