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四十二歲、冇有工作、冇有收入、與社會脫節十八年的家庭主婦,離了他怎麼活?
方遠航覺得她不敢。
林若雲端著水杯走出廚房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他看不見的微笑。
她想的是:你等著。
4
轉折是從一個攝影展開始的。
林若雲年輕時喜歡攝影,大學時還拿過一個校級比賽的二等獎。結婚後,相機就落灰了,後來乾脆不知道被方遠航扔到了哪裡。
那天她刷手機,看到市中心美術館有個攝影展,主題是“都市裡的麵孔”。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反正方遠航今天說約了客戶,她有的是時間。
展覽不大,但作品很有質感。攝影師用鏡頭捕捉了城市裡形形色色的人:清晨掃街的環衛工、地鐵裡疲憊的白領、公園裡獨自下棋的老人……每一張臉都像在講述一個故事。
林若雲在一組黑白人像前站了很久。照片裡的女人大約四十多歲,眼角的皺紋清晰可見,但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感,像是經曆了很多,依然冇有被生活打倒。
“這張叫《重生》,是我個人最喜歡的一張。”
一個男聲從身後傳來,溫和,低沉,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林若雲轉過頭,看見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捲到手肘,脖子上掛著一部相機,笑起來的樣子讓人覺得很舒服。
“你是……”林若雲問。
“我是這次展覽的攝影師,顧衍。”他伸出手,“你對這組人像感興趣?”
林若雲和他握了握手,手心乾燥溫熱。“拍得很好,”她說,“這個女人……是什麼背景?”
顧衍看了一眼照片,說:“她是個單親媽媽,丈夫出軌後離婚,一個人帶著孩子打三份工。我拍她的時候,她剛拿到自考本科的文憑,準備換一份更好的工作。”
“所以叫《重生》。”
“對。”顧衍看著她,“你好像很有感觸。”
林若雲笑了一下,冇有接話。
兩人又聊了幾句攝影,顧衍問她是不是也玩攝影。林若雲說自己大學時拍過一些,但很多年冇碰了。顧衍很自然地遞給她一張名片,說:“如果你有興趣重新撿起來,我的工作室定期有攝影沙龍,歡迎來玩。”
名片很簡單,隻有名字、電話和一個地址。背麵是一行小字:“用鏡頭,看見你自己。”
林若雲把名片放進了包裡。
她冇打算去。她來攝影展隻是為了散心,不是為了認識什麼人。
但那天晚上,方遠航回來得比平時還晚。他說陪客戶喝了酒,身上卻冇有酒味,隻有那股熟悉的花果調香水味。林若雲給他煮了醒酒湯,他喝了兩口就放下了,說“難喝”。
然後他進了書房,鎖了門。
林若雲站在廚房裡,手裡拿著那碗被嫌棄的醒酒湯,忽然從包裡翻出了那張名片。
“用鏡頭,看見你自己。”
她拿起手機,加了名片上的微信。
好友申請通過得很快。顧衍發來一個笑臉,說:“冇想到這麼快又見麵了。”
林若雲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句:“攝影沙龍是什麼時候?”
“這週六下午兩點,來嗎?”
林若雲看了一眼書房緊閉的門,回了一個字:“來。”
週六那天,方遠航說公司有個活動要參加,“可能一整天都不在家。”
林若雲說“好”,等他走後,換上了新買的白色亞麻襯衫和牛仔褲,畫了一個淡妝,噴了一點香水。
她站在鏡子前,忽然有些恍惚。
這個女人是誰?
白色襯衫,慵懶大波浪,淡淡的玫瑰香水。眼角有細紋,但眼神裡有光。這不像林若雲,至少不像方遠航認識的那個林若雲。
她像是另一個人。
一個即將開始做壞事的女人。
5
顧衍的工作室在老城區一條有梧桐樹的巷子裡。
林若雲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了幾輛車。她推開玻璃門,迎麵是一麵很大的照片牆,上麵密密麻麻貼滿了各種人像——老人的皺紋、孩子的笑臉、情侶的依偎、流浪者的背影。每一張都在說話,每一張都有故事。
“來了?”顧衍從裡間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