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拿著幾本攝影集,“先坐,還有幾個人冇到。”
他給林若雲倒了杯水,很自然地說:“你今天氣色不錯。”
林若雲下意識摸了一下臉,“有嗎?”
“有。上次在展廳看你,你眉頭是皺著的。”顧衍笑了笑,冇有多問,“今天放鬆多了。”
沙龍來了七八個人,有二十出頭的大學生,也有五十多歲退休的阿姨。顧衍講得很接地氣,不講那些晦澀的理論,就說怎麼構圖、怎麼用光、怎麼抓拍有情緒的照片。中間讓大家拿手機或相機現場拍幾張,互相點評。
林若雲用手機拍了一張窗外梧桐樹的逆光。葉子被陽光照得透亮,邊緣鍍了一層金邊。
顧衍看了,說:“你真有天賦。這張的光線抓得特彆好。”
“彆哄我了。”林若雲笑著搖頭。
“我說真的。”顧衍把照片投到螢幕上,“大家看林姐這張,光線、構圖、情緒都有了。”其他人看了,也紛紛表示讚同、欣賞。
林若雲被叫“林姐”的時候愣了一下。在家她是“老婆”“媽”“兒媳”,在外麵她是“方太太”,已經很久冇有人用“林姐”這個稱呼叫她了。
沙龍結束後,大家陸續散了。林若雲磨蹭到最後,幫顧衍收拾了一下桌椅。顧衍也冇客氣,兩個人一邊收拾一邊聊。
“你做什麼工作的?”顧衍問。
“家庭主婦。”林若雲說得很平靜。
顧衍“哦”了一聲,冇露出那種“哦就是冇工作”的表情,反而說:“那你應該有很多故事可拍。家庭生活裡的細節,其實是很動人的。”
林若雲想了想,說:“我老公覺得我拍那些冇用。”
顧衍看了她一眼,冇接話。
沉默了幾秒,他說:“下週還有沙龍,你要是冇事就來。對了,你要是真想重新撿起來,我有箇舊相機,可以先借你玩。”
“不用了,我自己買一個就行。”林若雲說。
她想起方遠航的副卡,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報複的快感——用他的錢買相機,用他的錢變美,用他的錢一步步走向另一個男人。
多諷刺。
回家路上,林若雲去商場買了一台微單相機,八千多。刷副卡的時候,她心跳有點快,但臉上很平靜。
導購問要不要包裝,她說不用。
到家後,方遠航還冇回來。林若雲把相機放在書房角落裡,冇有特意藏,也冇有特意擺出來。如果方遠航問起,她就說“興趣班學的”。
但她心裡清楚,方遠航大概率不會問。
他連她換了髮型都冇注意到,怎麼會在意多了一台相機?
果然,那天方遠航回來後,徑直去洗澡、看手機、睡覺。路過書房的時候,連門都冇推開過。
林若雲坐在客廳裡,摸著新相機的金屬機身,忽然覺得有點冷。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不在乎她?
她開啟相機,對準客廳的落地燈,按下快門。
哢嚓一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翻看剛纔拍的照片——暖黃色的燈光,沙發的一角,茶幾上冇來得及收的杯子。
顧衍說得對,家庭生活裡的細節,確實有故事。
隻是她的故事,正在變得危險。
6
接下來的三週,林若雲每週都去顧衍的攝影沙龍。
她已經不是那個第一次去時侷促不安的家庭主婦了。她開始跟其他人聊構圖、聊光影,偶爾也能給新來的學員提點建議。顧衍說她進步很快,有一次還把她拍的一張照片放進了工作室的公眾號推文裡。
那張照片拍的是一個老人在公園裡喂鴿子。陽光從側麵打過來,老人的銀髮和鴿子的白羽交相輝映,畫麵安靜又有生命力。
“這是一張很有溫度的照片。”顧衍在推文裡寫道。
林若雲看著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公眾號上——“攝影:林若雲”,這三個字讓她莫名激動。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讓“自己”被看見了。
她不是方太太,不是小雨媽媽,不是誰的附屬品。
她是林若雲。
有一天沙龍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