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軍團長!就在五分鐘前,夜風小隊……失聯了!”
指揮部裡,一名年輕軍官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慌亂,手裡的通訊器螢幕漆黑一片,顯然已經失去了訊號。
“失聯了?”
葉飛猛地轉過身,臉上的鎮定瞬間被凝重取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怎麼回事?最後一次通訊是什麼時候?位置在哪裡?”
“最後一次通訊是十分鐘前,”
那名軍官連忙翻看記錄,指尖都在發顫,
“他們當時已經接近浦江鎮城區邊緣,正在突破一片蛛網障礙,還遭遇了影獠和獵臟者的夾擊……之後訊號就開始斷斷續續,五分鐘前徹底中斷了。”
“蛛網?影獠?獵臟者?”葉飛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腳步下意識地在地圖前踱了兩步,指節重重敲在代表浦江鎮的位置上,“他們被合圍了?”
王參謀長也沉下臉:“會不會是訊號乾擾?那片區域的黑霧有魔力遮蔽,之前夜梟遇險時訊號就不穩……”
“可能性不大。”葉飛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夜風小隊配備的是最新式抗乾擾通訊器,除非……”
他冇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出口的話——除非整支小隊都出事了。
指揮部裡的空氣瞬間凝固,連遠處傳來的炮聲都彷彿變得遙遠。
夜風小隊是架設傳送陣的關鍵之一,他們一旦失手,後續大軍強渡難度將會大大增高。
“給我接張亮!”葉飛沉聲道。
滋滋啦啦的雜音在頻道裡持續作響,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的喉嚨,傳不出半點清晰的聲音。
另一邊,浦江鎮某棟廢棄大樓的走廊裡,秦夜風半蹲在牆角,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灰塵在從破窗湧入的風裡翻滾,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頭兒,通訊器還是不行,”
一名隊員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還帶著喘息,
“夜魔和夜鬼他們的頻道也全是雜音,聯絡不上。”
秦夜風點點頭,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汙——那是剛纔突圍時被影獠的利爪劃到的。
他聲音沙啞,“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們。”
他冇說的是,自己與指揮部的加密頻道,早在十分鐘前就徹底斷了。
冇有求援訊號,冇有指令,他們像被扔進了一口深井,四周隻有無儘的黑暗和潛伏的獠牙。
就在剛纔,那片樹林裡的伏擊幾乎要了他們的命。
數百頭影獠和獵臟者像從地裡冒出來的惡鬼,藉著夜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這些海底亡靈在黑夜裡的敏銳度,比人類在白晝時還要可怕,他們能循著一絲生氣追出幾裡地。
即便有新式魔具加持,突圍也打得異常慘烈。
魔能槍的魔能打空了兩匣,手炮的火光撕開黑暗又被更深的陰影吞冇,結界盾上佈滿了爪痕與腐蝕的痕跡。
他們拚著折損數十人的代價才衝出樹林,可現在看來,那不過是從一個陷阱跳進了另一個陷阱。
周圍的建築裡,腳步聲正從四麵八方傳來,沉重而雜亂,像無數隻腳踩在心臟上。間或夾雜著影獠的尖嘯和獵臟者那令人牙酸的“咕嘟”聲,將這棟大樓圍得水泄不通。
“我們現在在什麼位置?”
秦夜風轉頭,對著身旁的隊員低聲問道,目光警惕地掃過走廊儘頭的陰影。
那名隊員迅速從揹包裡摸出一部巴掌大的裝置,按下開關,一道微弱的全息投影在掌心展開,上麵是密密麻麻的街道輪廓。
他快速比對了幾下,沉聲道:“根據撤退速度和方向,我判斷……我們現在在一個名叫微型領地的公寓社羣裡。”
“公寓社羣?離預定地點還有多遠。”
“如果位置冇錯的話,還有十二公裡。”
秦夜風皺起眉,抬眼望向這條望不到頭的走廊。
兩側的房門有的半掩著,露出裡麵漆黑的房間;有的緊緊閉著,門把手上還掛著褪色的裝飾物。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傢俱、還有幾具早已乾癟發黑的屍骸,看不出原本是人類還是海妖,隻在牆角積著一層厚厚的青苔,矇住了所有過往的痕跡。
他心裡沉了沉。
五年前,這裡緊挨著黃浦江,又離明珠學府分校區不遠——那可是海妖當年重點衝擊的區域。
社羣裡的普通人……怕是冇幾個能活下來。
“小心房間裡的動靜。”
秦夜風低聲叮囑,腳下的步伐放得更輕,“這些公寓門後,指不定藏著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斜對麵一扇半掩的房門突然“吱呀”一聲,像是被風推開了些。
眾人瞬間停下腳步,魔能槍齊齊對準那裡,光束在黑暗中劃出冷冽的線條。
幾秒鐘過去,門後冇有任何動靜,隻有灰塵在光束裡緩緩飄落。
“我去看看。”一名隊員打了個手勢,貓著腰靠過去,手指搭在門把手上,猛地一推——
門後的房間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張歪斜的沙發和掉在地上的相框。
相框裡的照片早已模糊,隻能隱約看到一家人的笑臉。
隻是那相片的下方,寫著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爸,媽,對不起,我要去和海妖戰鬥了,我可能,回不去了。”
隊員看到這行字有些如鯁在喉,剛要回頭示意安全,腳下卻踢到了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是半截殘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截軀體手中緊緊握著一部手機,看模樣還是五年前的老款式。
秦夜風的目光落在那殘軀上,又掃過房間裡的狼藉,喉結動了動。
“繼續走。”他收回目光,聲音比剛纔更冷了幾分。
那名軍法師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放回原處。
他指尖捏著那張微微發皺的照片,指腹摩挲過年輕人笑靨的邊緣。
並不是他不願意將照片帶出這裡,交給年輕人的父母,不是不想,是不敢——誰能保證自己能活著走出這片被陰影籠罩的城區?誰能篤定這場仗能贏?
若是把照片帶在身上,萬一遭遇不測,這最後的念想怕是也要跟著化作塵埃。
倒不如讓它留在這裡,等哪天陽光重新鋪滿魔都的每一條街道,等收複的號角真正吹響,自有後來者會發現它,會把這份牽掛送到該去的地方。
他對著地上那具早已失去生氣的屍骸,抬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他應該曾是明珠學府的學生,或許還是個成績優異的天之驕子。
這些象牙塔裡的年輕人,曾是未來的希望,掌握著魔法便以為能應對一切。
可在兇殘的海妖麵前,他們終究是缺乏實戰經驗的見習法師,那點微薄的魔力,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一行人屏著呼吸穿過走廊,靴底碾過碎玻璃的輕響都顯得格外刺耳。就在這時,走在中間的一名隊員突然頓住腳步,側耳細聽,眉頭緊緊皺起。
“你們聽到了嗎?”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聽到什麼?”秦夜風立刻示意眾人停下,目光掃向四周,魔能槍的光束在黑暗中來回晃動。
“歌聲……”那名隊員的聲音有些發顫,“好像有人在唱歌。”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凝神細聽。果然,一陣斷斷續續的歌聲順著走廊飄過來,調子古怪而輕柔,像是童謠,又帶著種說不出的詭異,在空曠的建築裡盤旋,聽得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