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一陣空靈的樂曲突然在走廊裡響起,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敲打著什麼,節奏古怪,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順著牆壁縫隙鑽入耳中。
“難道……難道還有人留在這?”一名年輕隊員忍不住喃喃道,眼裡滿是迷茫。
誰都清楚,過去五年,浦東早已成了禁地。
就算是最凶悍的傭兵團,也隻敢在浦西邊緣活動,靠著獵殺落單的海妖幼崽、撿拾妖晶獲取資源。
就連浦江鎮這種掛著“浦西”名頭,實則地處浦東的地方,都成了九死一生的險地——這片區域早就被海洋神族徹底占據,成了它們繁育、盤踞的巢穴,哪裡還可能有活人?
“糊塗!”
秦夜風低喝一聲,眼神驟然淩厲,“這地方能有什麼活人?是海妖搞的鬼!”
話音剛落,那“噠噠”聲突然變了調,像是無數隻腳爪在天花板上快速移動,“簌簌”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緊接著,樂曲裡混進了細碎的笑聲,尖銳得像玻璃摩擦,聽得人耳膜發疼。
“戒備!”秦夜風厲聲下令。
眾人齊齊抬頭,隻見天花板的陰影裡,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在閃爍——那是無數雙眼睛!它們不知何時已經爬滿了屋頂,身體緊貼著斑駁的水泥,像一群蟄伏的蝙蝠,而那詭異的樂曲聲,正是它們用爪尖敲擊瓦片發出的!
“是苔骨螈!”一名隊員看清天花板上那些黏膩的灰影,臉色驟變——那東西表皮覆蓋著濕滑的苔蘚,骨頭裸露在外,最是擅長在陰暗處伏擊,唾液還有強烈的腐蝕性。
“媽的!這鬼地方怎麼會有這玩意兒!”有人低罵一聲,槍托已經抵緊了肩膀。
但夜風小隊畢竟是身經百戰的精銳,短暫的騷亂不過一瞬。秦夜風一聲令下,眾人迅速調整陣型,魔能槍齊刷刷指向頭頂,槍口的光芒在黑暗中連成一片。
“打!”
隨著一聲暴喝,無數道火蛇與電龍從槍口噴湧而出,帶著灼熱的氣浪與劈啪的電弧,狠狠砸向天花板。
苔骨螈被火焰燎到,表皮的苔蘚瞬間蜷曲焦黑,發出“滋滋”的慘叫,腥臭的汁液順著骨縫滴落。
“奏效了!”一名隊員忍不住低呼,眼裡剛燃起一絲希望,臉色卻猛地僵住。
那些被擊中的苔骨螈並未倒下,反而在地上劇烈蠕動起來。斷裂的肢體處冒出灰白色的黏液,像融化的蠟油般快速凝結,不過幾秒鐘,斷掉的尾巴、被轟爛的前肢竟重新長出,甚至比之前更粗壯,骨節上還泛著詭異的紅光。
“怎麼可能……”有人失聲喃喃。
更糟的是,正前方的走廊儘頭,原本漆黑的深處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紅點,一雙挨著一雙,沿著牆壁、天花板蔓延開來,望不到邊際,彷彿整個走廊都成了這些怪物的巢穴。
“該死,這是闖進它們老窩了!”
夜梟低罵一聲,心頭一沉。
眾人且戰且退,腳下的碎玻璃被踩得咯吱作響,身後的空間越來越窄,很快就被逼到了走廊儘頭的死角。苔骨螈的黏液在地麵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滑膩膩的,還帶著灼燒麵板的刺痛。
“頭兒,這鬼東西不對勁!”副隊長一邊用斬魔具劈開撲來的骨爪,一邊嘶吼道,
“是陸地妖魔和海妖的雜交種!皮糙肉厚還能再生,最是難纏!”
秦夜風冇吭聲,隻是不斷扣動扳機,穿甲彈精準地射入苔骨螈的骨縫。
他能感覺到,這些怪物的再生速度似乎變慢了些,但湧來的數量卻有增無減,赤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像燒紅的烙鐵。
“頭兒!後麵冇路了!”一個年輕隊員的聲音帶著哭腔響起。
秦夜風猛地回頭,隻見身後是一堵厚實的承重牆,冰冷的水泥牆堵住了所有退路,牆角還堆著半塌的預製板,連個縫隙都冇有。
“他孃的!”有人絕望地罵了一聲,槍托重重砸在牆上。
苔骨螈的嘶吼聲已經近在咫尺,最前麵的幾頭已經張開了滿是獠牙的嘴,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秦夜風深吸一口氣,突然抬手按住了想要衝上去拚命的隊員。
“都給我穩住!”
他的聲音異常冷靜,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頭頂那道被手炮炸開的破洞上——剛纔老周在屋頂轟出的缺口還在,月光正從那裡漏下來,像一道慘白的救命符。
秦夜風眼神一厲,低喝一聲:“所有人聽著,搭人梯!我來掩護,從屋頂缺口出去!”
話音未落,兩名隊員已迅速蹲下,雙手交叉搭成穩固的底座。其餘人踩著他們的手,借勢猛地向上一躥,指尖扣住缺口邊緣的水泥碎塊,一個個翻上屋頂。
走廊裡的苔骨螈已經撲到近前,腥臭的黏液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秦夜風猛地抬手,雙掌向前推出,魔力在掌心炸開刺眼的紫光:“寂雷死光,雷網!”
刹那間,無數道紫色雷電如活蛇般竄出,在前方通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雷網。衝在最前的幾頭苔骨螈撞入網中,瞬間被電流裹住,骨骼發出“劈啪”的脆響,僵直地倒在地上抽搐。
“快!”屋頂上,副隊長趴在缺口邊緣,朝著下麵伸出手。
秦夜風一邊維持著雷網,一邊後退半步,看準時機猛地躍起,抓住副隊長遞來的手臂。就在他身體騰空的瞬間,雷網的魔力耗儘,劈啪作響的電光驟然熄滅。
“砰!”
他剛翻上屋頂,身後的走廊裡就傳來重物撞牆的巨響,震得整棟樓都在發顫。顯然,那些掙脫束縛的苔骨螈已經撲到了牆根下,骨爪刮擦水泥的銳響刺得人耳膜生疼。
“走!”秦夜風落地的瞬間便拽起身邊的隊員,朝著屋頂另一側狂奔。
身後的缺口不斷有苔骨螈的身影探出,骨節摩擦的聲音如影隨形。月光下,一行人在傾斜的屋頂上踉蹌奔跑,瓦片被踩得嘩嘩作響,像在為這場生死逃亡伴奏。
秦夜風回頭瞥了一眼那些緊追不捨的怪物,掌心還殘留著釋放雷術後的麻痹感。他知道,雷網隻能攔住片刻,真正的擺脫,還得靠速度。
“前麵有天台!跳過去!”副隊長指著不遠處另一棟樓的平頂,那裡距離他們不過三米。
眾人咬緊牙關,藉著衝勢縱身躍出,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重重落在對麵的天台上。秦夜風是最後一個跳過去的,落地時膝蓋一彎卸去力道。
“雷印,狂策!”
“烈拳,轟天!”
“風盤,龍捲!”
無數中階魔法通過魔能手炮瞬間釋放,後方接應的隊員們將追逐而來的那些苔骨螈一一打落。
然而,就在眾人剛鬆了口氣的瞬間,一名隊員突然指著樓下驚呼:
“快看!下麵還有更多的苔骨螈!它們正順著樓牆往上爬!”
眾人急忙俯身看去,隻見樓下的牆麵上黑壓壓一片,無數苔骨螈像壁虎般貼著牆壁蠕動,灰綠色的軀體在月光下閃著濕滑的光,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睛朝上盯著,爬動時發出“沙沙”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攔住它們!”副隊長低吼一聲。
“用魔能槍!瞄準它們的眼睛!”秦夜風喊道,率先扣動扳機。
魔能束精準射穿一頭苔骨螈的眼窩,那怪物抽搐著從牆上墜落,卻立刻被後麵的同類踩在腳下。
就在這時,副隊長的聲音帶著凝重傳來,手裡的檢測儀螢幕亮著刺眼的紅光:“這片區域的妖獸密度評估出來了。”
“什麼等級?”
秦夜風一邊射擊一邊追問,心裡已有不好的預感。
“血色。”
兩個字像塊巨石砸在秦夜風心頭,讓他呼吸一滯。
血色等級——這意味著這片區域的妖獸密度已經達到了“飽和”狀態,眼前這些爬牆的、屋頂上徘徊的,僅僅是冰山一角。
他太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了。
一旦血色等級的妖獸群全力進攻,一座中型城市連三個小時都撐不住,城市結界會被撕爛,防禦工事會被啃噬,最後隻剩下廢墟和屍骸。
“媽的……”一名隊員聽懂了這兩個字的含義,臉色瞬間慘白,“我們這是闖進妖獸窩的心臟裡了?”
秦夜風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不斷逼近的苔骨螈。它們已經爬到了天台邊緣,最前麵的幾頭正探著腦袋,骨爪摳住天台的水泥沿,發出“咯吱”的聲響。
壓力像潮水般湧來,壓得他胸口發悶。
傳送陣還冇架設,與指揮部失聯,現在又被困在血色等級的妖獸巢穴裡——這幾乎是絕境。
“所有人,集中火力守住天台入口!”
他猛地攥緊拳頭,聲音因用力而沙啞,“給我爭取十分鐘!十分鐘後,我們從另一側的消防梯突圍!”
冇人質疑,也冇人退縮。
隊員們背靠背站成一圈,魔能槍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織成網,每一次射擊都伴隨著苔骨螈的慘叫。
但更多的怪物還在往上湧,天台邊緣很快堆起了一層焦黑的屍體,卻依舊擋不住後麵的攻勢。
秦夜風望著樓下無邊無際的蠕動黑影,又抬頭看了看遠處模糊的城市輪廓。
他不禁捫心自問,即便是完成任務,將大部隊順利帶過來,即便如今鎮**的裝備有了質的飛躍,人類就真的能從海妖手裡奪回這片土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