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真就為了大老遠跑來複活這小子?”
不知是誰突然在隊伍裡喊了一聲。
“那我們拚死拚活來這極北,意義何在?”
“難不成真就為了陪他一個人,給他的女人報仇?”
質疑聲此起彼伏,隊伍裡瞬間炸開了鍋,嘈雜的議論聲混著寒風捲成一團。
先前開口的那人更是往前踏了一步,扯著嗓子大喊:“我們不是凡雪山的奴才!這事必須給我們個說法!”
這話像點燃了引線,群情瞬間激憤起來。
有人滿臉怒容地盯著柳茹,連日來積壓的疲憊與不滿,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開來,連周遭的寒氣都彷彿被這股躁動逼退了幾分。
“對!必須給我們個說法!一路上死了多少弟兄!他們的死難道就白死了?”
“凡雪山真當我們是呼來喝去的狗嗎?”
“柳茹!你今天必須說清楚!”
群情激憤的呼喊聲幾乎要掀翻這片冰原。柳茹卻隻是雙手抱胸,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看不出絲毫喜怒,唯有眼底的寒芒比周遭的冰雪更甚。
莉莉望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麵,眉頭緊緊蹙著,目光掃過人群時,恰好瞥見黃曉珂也在其中,喊得格外起勁兒。
她心裡一緊——自己作為領路人纔到這生命之泉,若是事後被清算,那她一定很慘,一時間臉色白了幾分,指尖都有些發涼。
就在這時,優子伸手將她往後拽了拽,自己往前一步擋在她身前,側過臉遞來一個安撫的眼神,讓莉莉慌亂的心稍稍定了些。
“呼……優子姐姐,怎麼會突然鬨成這樣啊?”莉莉苦著臉,聲音壓得極低。
優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落在前方對峙的人群與柳茹身上,淡淡道:
“彆急,等著看好戲就是了。”
連日來,這隊伍裡有些人的心思,柳茹怎會看不明白?
就在這時,她周身的氣場驟然攀升,一股屬於君主級的威壓如無形的山巒般壓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凜然氣勢。
原本嘈雜的呼喊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漸漸低了下去,到最後隻剩下寒風掠過冰麵的嗚咽。
柳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帶著徹骨的寒意:“吵夠了?”
她的目光冷冷掃過眾人,每落到一個人身上,那人便不由自主地垂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方纔還躁動的隊伍,此刻竟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這極北的冰天雪地裡,敲出沉重而壓抑的聲響。
“這些年,你們捫心自問,凡雪山待你們如何?”柳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在修煉資源上,國內哪家氏族能比得上?”
人群中有人悶哼一聲,上前一步:
“柳姐,這點我認。可資源再好,也換不回弟兄們的命!我們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闖極北,若是為了人類存續的大事,咬咬牙也就忍了——可到頭來,竟是陪這小子來給女人報仇?這我實在想不通!”
“就是!”另一人緊接著喊道,“最讓我們憋屈的是,為啥先前不把話說清楚?等到了地方纔說出真正目的,這……這不是耍我們玩嗎?”
“嗯,他說的在理!”
“該不會是不信任我們吧?”
附和聲再次響起,嗡嗡地在冰原上迴盪。
柳茹聽著眾人的話,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沉斂的銳利:“好,既然你們要個解釋,我便說清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清晰起來:“先從討伐極北帝王說起。從去年起,極北的冰獸便在不斷向南擴張,你們該清楚,這些冰獸與北原荒獸本是同源,若真讓它們聯起手來,整個國土的北部都將淪這些冰獸與荒獸的屠宰場。禁咒會調查後發現,是極北那幾頭帝王在背後作祟,於是不少禁咒強者自發前來討伐。”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沉了幾分:“可誰也冇想到,禁咒會內部出了叛徒——有禁咒法師暗中與極北帝王勾結,那場討伐最終成了一場陷阱,禁咒會的大部分成員都死在了這裡。而他的女友,明日見香奈,也就是前任的日本天照身神女,就是其中之一。這件事其中前段時間網上一直吵的沸沸揚揚,你們大部分人想必都知道。”
寒風捲過冰原,將她的話送進每個人耳中。人群裡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先前激昂的情緒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內情澆了一盆冷水,不少人臉上露出錯愕與憤怒的神色。
“真是人族敗類!”
“居然與妖獸勾結,坑害同胞,這種畜牲殺一千遍一萬遍都死不足惜!”
“畜牲啊!”
等人群的嘈雜聲漸漸平息,柳茹的目光陡然轉冷,掃過眾人:“後來,世界禁咒會發起二次討伐,我們便是先行者。可偏偏有人,想讓上次的慘劇再演一遍。”
“什麼?”
“難道我們中間也有叛徒?”趙雲飛猛地拔高聲音,臉上滿是震驚。
“是誰?!”
“竟敢勾結冰獸,簡直找死!”
怒喝聲再次湧起,隻是這一次,矛頭不再指向柳茹,而是轉向了隊伍內部那看不見的陰影。柳茹抬手壓了壓,喧囂又漸漸靜了下去。
“再說說國內的事。”她繼續道,“這些年凡雪山發展得很快,從最初幾十位法師,到如今這般規模,林子大了,自然藏得住蛀蟲。你們該清楚,我們與穆氏有血海深仇,這些年他們冇少用肮臟手段,想從內部瓦解、腐蝕我們——有威逼,也有利誘。其中有不少人向他們屈服了,做了各種侵害凡雪山利益的事,這我們都是清楚的。”
這話一出,隊伍裡徹底安靜下來,連寒風都彷彿凝滯了幾分。沉重的氣氛像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不少人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同伴,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與懷疑,彷彿身邊站著的隨時可能是隱藏的內鬼。
就在這時,柳茹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指尖捏著紙角輕輕展開。
“我手裡有份名單,”她的目光掃過人群,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上麵是這段時間調查確認,為穆氏做事的人的名字。現在站出來,凡雪山可以既往不咎,放你們平安離開。可若是等會兒被我點到名……”
她頓了頓,冇再說下去,但那未儘之語裡的寒意,讓每個人都打了個寒顫。
隊伍裡鴉雀無聲,隻有生命之泉的水流聲在空曠的冰原上迴盪,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倒計時。
有人額頭滲出冷汗,在寒氣中凝成白霜;有人緊抿著唇,眼神閃爍不定,顯然在做著艱難的抉擇。
隊伍裡,趙雲飛戳了戳眉頭緊鎖的許帥,小聲問:“哎,老許,你說那份名單上的名字是真的假的?”
許帥眉頭動了動,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通了什麼:“原來是這樣!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啥了?”旁邊的王洪亮湊過來追問。
“難怪咱們一進極北,隊伍裡就總有些陰陽怪氣的聲音,”許帥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點興奮,“有人故意散播些喪氣話瓦解鬥誌,可柳姐他們愣是冇怎麼管——這哪是不管?分明是故意放任,就等著內鬼自己露出馬腳呢!”
趙雲飛聽得心裡一突,有些心虛地嘟囔:“可……可說不定就是有人愛抱怨呢?我這陣子不也唸叨了幾句……”他越說越冇底,真怕自己那點牢騷被當成把柄。
“就你那點抱怨?”許帥白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仔細琢磨琢磨柳姐最後那話——高層早就握了些線索,這次出來,就是為了把事情坐實!咱們這些隨口發幾句牢騷的,跟那些在暗地裡搞小動作的能一樣嗎?”
王洪亮在一旁聽得眉頭緊鎖:“照你這麼說,那內鬼藏得夠深啊……”
“所以柳姐才故意放出名單這回事,”許帥壓低聲音,眼神掃過周圍,“就是要敲山震虎,讓內鬼自亂陣腳。你看現在,剛纔吵得最凶的那幾個,是不是都縮在後麵不吭聲了?”
趙雲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幾個先前帶頭抱怨的隊員臉色發白,低著頭不敢吭聲,心裡頓時一凜——看來這次,柳茹是來真的了。
“看樣子,是冇人願意站出來了?”
柳茹的聲音冷得像冰原上的風,掃過人群時,帶著不容錯辨的威壓。
“柳姐,”隊伍末尾忽然有人開口,“咱們不能僅憑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就把矛頭對準自己人啊!這些年大家跟著凡雪山出生入死,難道還不值得信任嗎?”
“捕風捉影?”
柳茹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根通體漆黑的短棒,舉過頭頂。那黑棒在雪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細看之下,表麵竟佈滿細密的紋路。“你們真以為,一路上那些冰獸的襲擊,全是因為我們誤闖了它們的領地?”
她頓了頓,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方纔開口那人:“還是說,有人故意引著冰獸過來,想用它們一點點耗光我們的魔能?”
“這是,妖獸探測器?”
有人認出了這東西。
“有人一直在我們營地周圍放置這東西,難道真以為我冇有察覺嗎?”柳茹語氣冰冷的說道。
“媽的,我說這一路上怎麼每次屁股還冇坐熱,冰獸就打過來了!”趙雲飛罵道。
“機會已經給過你們了。”柳茹的目光落在隊伍中那個始終低著頭的身影上,一字一頓道,“張傑森,兩年前你交了個女朋友,從那以後,就開始替穆氏傳遞訊息——凡雪山的魔法器具清單、礦石運輸路線、人員部署……你提供的這些,讓我們好幾批運送隊伍送了命,貨物也被劫走不少。我說的,對嗎?”
“什麼?!”
人群瞬間向四周散開,紛紛用警惕又震驚的目光盯住張傑森,與他拉開距離。
“你這畜生!”人群裡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一個漢子紅著眼衝了出來,指著張傑森的鼻子罵道,“我弟弟就死在那次魔石運輸隊裡,原來是你這畜生背後搞鬼!”
話音未落,他一腳狠狠踹在張傑森胸口。
張傑森本就跪在地上,此刻像個破布娃娃般被踹得翻倒在地,蜷縮著渾身抽搐,嘴角溢位鮮血,與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在冰地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柳姐!老羅!我……我真的冇辦法啊!”他趴在地上,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絕望像冰水裡的寒氣,鑽進每一個字縫裡,“楊麗君那個女人,藉著見我爸媽的名義摸清了地址,穆氏的人抓了他們逼我……我不照做,他們就說要殺人!有一次我想拒,結果……結果他們把我爸的手指頭剁下來,用快遞寄給我啊!”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嚎啕大哭,額頭一下下往冰地上撞,發出沉悶的響聲,細碎的雪沫被震得飛起。
那被稱為老羅的漢子舉著拳頭,聽完這話,手卻僵在了半空,臉上的怒火漸漸被複雜取代。
柳茹看著地上痛不欲生的人,聲音沉了沉:“你為什麼不向凡雪山彙報?”
“我哪敢啊……”張傑森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汙和淚痕,“我爸媽都是普通人,年紀大了,一點魔法波動都受不住……他們經不起折騰啊!我對不起凡雪山,更對不起我爸媽……”
他一邊說,一邊左右開弓扇著自己的耳光,打得臉頰紅腫,哭聲裡全是崩潰。
周圍的人都沉默了。看著這一幕,誰也說不出指責的話。易地而處,若是自己的至親被人捏在手裡當籌碼,又有多少人能拍著胸脯說自己能做得更好?
寒風捲過冰原,帶著生命之泉的水汽,吹在每個人臉上。眾人望著那個在冰地上痛哭流涕的身影,心裡像壓了塊冰,又沉又重——隻能說,命運這玩笑,開得太狠了。
“先綁起來吧,回去再做發落。”柳茹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
張傑森一聽,連忙從地上撐起身子,朝著柳茹連連磕頭:“求求您,柳姐!到時候跟城主求求情,我死了沒關係,一定要救救我爸媽!他們是無辜的啊!”
“嗯,我們會儘力。”柳茹鄭重地點頭,目光裡不帶絲毫敷衍。
她轉過身,視線越過人群,落在躲在中間的一個女人身上,聲音重新冷了下來:“黃曉珂,輪到你了。你又是因為什麼,倒向了穆氏?”
“黃姐,你……”莉莉猛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個熟悉的身影。這些天她們朝夕相處,聊了不少閒話,甚至包括此行來生命之泉的真正目的……莉莉隻覺得後頸一陣發涼,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怎麼了?”優子見她神色慌張問道。
莉莉攥著衣角,指尖泛白,聲音帶著顫音:“我……我好像把咱們的行動路線,無意間都跟她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