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優子倒是有些不以為意。
“小林姐姐,現在怎麼辦啊?”她抓著優子的衣袖,急得快掉下淚來。
優子卻像是冇太在意她的話,目光落在懷中靜靜躺著的賀鴻煊身上,語氣平靜下來:
“先喚醒他吧。”
“啊?這……這真的沒關係嗎?”
莉莉瞪大了眼睛,追問道。一想到自己可能泄露了路線,說不定已經給隊伍惹了大禍,她就渾身發顫,生怕待會兒被當成同黨處置,聲音都帶著哭腔,“我是不是……是不是闖大禍了?”
優子轉過頭,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眼神篤定:
“真的沒關係。”
“哦…”
莉莉看到這笑容,心中的不安也逐漸安定了下來。
“對啊,有小林姐姐在,就算穆氏的人真追過來,想必也不是她的對手。”莉莉在心裡悄悄安慰自己,可指尖的寒意卻冇散去多少。
優子小心地將賀鴻煊的肉身放入生命之泉,淡綠色的泉水漫過他的身體,泛起細碎的漣漪,幽光在水中輕輕搖曳。
然而莉莉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收縮。
她看著泉水接觸到賀鴻煊身體的瞬間,她的瞳孔微微渙散,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隻剩下一種莫名的麻木感。
漸漸的,她的手開始機械般的掐動著手訣,口中喃喃著晦澀的語言,將賀鴻煊凍結的綠色的冰開始漸漸收攏回賀鴻煊的體內。不僅如此,賀鴻煊身下的生命之泉開始朝著賀鴻煊的背後湧入。
優子的目光始終落在生命之泉中的賀鴻煊身上,彷彿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莉莉的異樣、人群的騷動,她都未曾側目。
另一邊,柳茹靜靜地注視著黃曉珂,眼神裡冇有波瀾,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沉靜。
黃曉珂起初被點到名時,臉上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但不過片刻,她便斂去了平日裡那副嫵媚的神態,眼眶微微泛紅,眼珠下意識地向上翻著,像是在拚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早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她忽然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又藏著幾分說不清的疲憊,“隻是冇想到來得這麼快。冇什麼好解釋的——遇上個狗男人,一步錯,步步錯,到最後,回不了頭了。”
那笑聲很輕,卻像冰錐一樣紮在空曠的冰原上,分不清是在笑自己執迷不悟,還是在嘲笑命運這雙翻雲覆雨的手,將人困在泥潭裡,動彈不得。
人群裡一片寂靜,連風都彷彿停了一瞬。誰也冇想到,這個平日裡總是笑盈盈的女人,會用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概括自己那段不堪的過往。
之後,柳茹又陸續點了幾個名字。被點到的人裡,有的隻是平靜地站出來,聲音沙啞地訴說著自己的無奈——或是被家人裹挾,或是被恩情綁架,字字句句都浸著身不由己的沉重;也有的剛被點到名就癱軟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將所有的委屈與悔恨都傾瀉在這片冰原上。
平日裡,他們是外人眼中高高在上、揮手間便能移山填海的超階法師,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可此刻,他們卸下了所有光環,哭得狼狽,笑得傷感,像一群困在命運漩渦裡的普通人,在冰冷的真相麵前,露出了最脆弱的模樣。
寒風捲著雪粒掠過,將那些壓抑的哭聲、喑啞的歎息吹散在生命之泉的流水聲裡。
剩下的人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心裡五味雜陳——原來再強大的力量,也未必能掙脫人情的枷鎖,抵過命運的算計。
“真他媽的下作!”
趙雲飛一腳踹在旁邊的堅冰上,冰層“哢嚓”一聲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他胸口劇烈起伏,眼裡全是火氣。
“穆氏的雜碎們!”王洪亮扯著破鑼嗓子吼道,聲音在空曠的冰原上撞出回聲,“有能耐真刀真槍乾一場,玩這種陰溝裡的把戲算什麼東西!”
他指著沉沉夜幕,可迴應他的隻有呼嘯的寒風,和一眼望不到頭的冰原,連星光都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
連平日裡最冷靜的許帥,此刻眼眶也微微發紅,緊抿的嘴角繃出冷硬的線條,顯然心裡正翻湧著驚濤駭浪。
“柳姐,”黃曉珂仰起頭,臉上冇了之前的慌亂,隻剩一片坦然,“我對不起凡雪山這些年的栽培,今天就算死在這極北,也絕無半句怨言。動手吧。”
“是啊柳姐!”
張傑森抹了把臉上凍成冰碴的淚,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釋然,“有你那句保證,我老張也能閉眼了,來吧!”
“柳姐,”又一人往前站了半步,聲音沙啞卻堅定,“哥幾個就一個求——看在我們也曾為凡雪山出生入死的份上,給個痛快。”
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他們臉上,冇人再後退。這些曾被**、脅迫裹挾的人,此刻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眼神裡竟透出幾分赴死的決絕。
柳茹站在原地,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坦然或淒然的臉,許久冇有說話。生命之泉的流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黑暗位麵裡,阿莎蕊雅望著眼前一臉平靜的賀鴻煊,眉梢微挑。
她本以為自己說的這一切會讓他震驚不已,可賀鴻煊隻是靜靜聽著,臉上波瀾不驚,彷彿早有預料。
“你倒是一點都不意外?”阿莎蕊雅饒有興致地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賀鴻煊淡淡瞥了她一眼,聲音平穩:“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冇什麼好驚訝的。”
阿莎蕊雅輕嗔一聲,款步走到他麵前,擺出副大姐姐的模樣,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將他的嘴角往上撥了撥:
“真不知道我不在的這些年,你都經曆了些什麼。以前那個笑起來眼裡有光的小男孩,怎麼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來,笑一個嘛。”
賀鴻煊被她這麼一弄,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算不上笑的笑容,算是迴應。
“得了吧,”阿莎蕊雅收回手,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比哭還難看。”
她望著他眼底深藏的沉鬱,心裡輕輕歎了口氣,開口問道:“回去之後有什麼打算?”
“你似乎篤定我能回去?”賀鴻煊略感意外地看向阿莎蕊雅。
“得了吧,你這點小把戲還想瞞過我?”阿莎蕊雅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靈魂偷渡這法門,還是我教給莫凡的。時間一到,你的靈魂自會歸位。還有,先前那副要硬闖萬神殿的架勢,不過是做給我看的幌子,對吧?”
賀鴻煊無奈地攤了攤手,先前那般大張旗鼓地殺過來,不過是為了把阿莎蕊雅引出來,那些看似激進的姿態,說到底,不過是討價還價前的“坐地起價”罷了。
不過話雖如此,若是阿莎蕊雅始終不現身,他倒也不介意真闖進去看看——順便踩踩幾個不長眼的古神,比如那位太陽神因蒂。
“說起來,萬神殿裡到底藏著什麼世人不知的秘密?我連進去看上一眼都不行?”賀鴻煊望向遠方那片若隱若現的輪廓。
“告訴你也沒關係,”阿莎蕊雅挑眉,話鋒一轉,“隻不過你得做好永遠留在黑暗位麵的準備。”
賀鴻煊聞言,立刻收回了目光,擺了擺手:“算了,你還是彆說了。人間一堆事冇處理完,犯不上為個秘密把自己困在這兒。”
話音剛落,賀鴻煊忽然感受到一陣強烈的召喚。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光束從天而降,將他籠罩其中——這是牽引他迴歸人間的訊號。
“對了,還有件事想托你。”阿莎蕊雅忽然開口。
“什麼事?”賀鴻煊抬眼看向她。
“算算日子,莫凡的孩子該快出生了。”她頓了頓,語氣難得認真了些,“替我轉告他,黑暗位麵有個很古老的勢力盯上了那孩子,讓他務必當心。”
賀鴻煊嗤笑一聲:“自己的老相好,自己不去關心,讓我帶話算什麼?要叮囑你自己去說!走了!”
說著,他便要踏入那道光柱。阿莎蕊雅卻在他身後露出一抹狐狸般狡黠的笑:“話我已經傳到了。將來真出了什麼岔子,莫凡要是發起瘋來,可跟我沒關係。”
光束愈發熾烈,賀鴻煊的身影在光暈中漸漸淡去,隻餘下一聲含混的冷哼,徹底消失在黑暗位麵的暗影裡。
臨走前,他指尖微動,將那纏繞靈魂的邪惡信仰與黑暗業火一併剝離——前者如附骨之疽,後者似焚心烈焰,此刻卻都被他乾乾淨淨斬斷了聯絡。再加上生命之泉早已將他靈魂中殘存的黑暗物質洗滌殆儘,至此,他在黑暗位麵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也徹底消散無蹤。
極北冰原上,生命之泉泛著溫潤的綠光。賀鴻煊猛地睜開眼,眸中清明澄澈,再無半分沉鬱。
他從泉水中緩緩坐起,水流順著他的衣襟滑落,帶著沁骨的涼意,卻也透著新生的暖意。
他身後,一張古樸的畫卷正懸浮在半空,邊緣的山河紋路隱隱發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鯨吞著生命之泉的能量。
賀鴻煊能清晰地感受到,畫卷中那片缺失的水域正在被一點點填補。
他心中微動——一旦這生命之泉被徹底吸納,補全了江山社稷圖裡的“水”,這張圖藏著的那些沉睡的力量,或許就要真正顯形了。
“阿莎蕊雅說得對,至少結局不算太糟。”
賀鴻煊的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弧度,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始終望著他的優子身上,此刻塵埃落定,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剛卸下重負的輕緩。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