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羊皮卷的燙金文字裡觸控過地獄的輪廓,在熒幕猩紅光影中目睹過業火焚天的虛妄,甚至在繪本的水墨暈染間描摹過九幽黃泉的幻象。
可當鹹腥海水灌入鼻腔,當纏繞腳踝的海藻化作無數腐手將我拖向深淵,那些文字構築的恐怖圖景,在這片真實的黑暗中竟如孩童塗鴉般蒼白無力。
深海的幽藍裡翻湧著不屬於人間的低語,嶙峋礁石上斑駁的黏液泛著詭異磷光,每一道裂縫都似張開的巨口,原來真正的地獄,是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絕望。
———賀鴻煊絕筆
10月15日天氣,暴風雨
漂流第十日,我終於觸到了堅實的土地——一座孤懸汪洋的小島。憑藉中學地理課殘留的記憶,我顫抖著手指在沙地上劃出經緯線,心臟幾乎要衝破胸腔——這難道就是傳說中距離陸地最遠的“尼莫點”?若猜測成真,這場漂流怕是成了有去無回的單程票。
我開始鄭重記錄這本海上日記。每一筆都刻著求生的渴望,若某天它能漂回人間,請務必轉交給我的父親。至於報酬——我的父親會給你的,他叫賀承稷,是中華鎮**的一名將軍。
提起筆想回溯過往,筆尖卻懸在半空。那些掏心掏肺的話,還是留給死後化作磷火的孤魂吧。畢竟,誰會把真心話寫進日記之中呢?
不過要說不後悔,那是假的。但每當黎明時分,鹹澀的海風裹挾著挑戰呼嘯而來,成群的海獸、詭譎的漩渦、突如其來的風暴...這些生死相搏的時刻,竟讓我渾身血液都在叫囂!戰鬥吧!戰到浪花染成赤紅,戰到筋骨寸斷也絕不低頭!
最後,我要把這句詛咒刻進每一頁紙:若讓我逮到那個把我扔在這裡的混蛋——等我踏入超階境的那天,定要把他抽筋扒皮,餵給這片吃人的汪洋!
11月3日天氣,晴
今日又撞見一座荒島,扒開枯藤卻冇找到半滴淡水。好在空間行囊裡的存糧尚豐,還能繼續這場不知儘頭的海上漂泊。
前些日子可真險——劃掉。
我單槍匹馬闖入海妖老巢,與統領級海妖及其麾下蝦兵蟹將鏖戰整整十日十夜!那怪物掀起的巨浪差點掀翻我的臨時木筏,它尖利的觸鬚擦著我的脖頸掠過,腥風幾乎要撕碎我的呼吸。但我怎會退縮?劍鋒所指,浪濤皆裂!戰至最後,那不可一世的海妖統領丟盔卸甲,蜷縮在礁石間發出求饒的嘶鳴。看著它殘破的軀體,我最終收起了殺意——倒不是出於慈悲,隻是留它條命,好讓整片海域都知道,這裡來了個惹不起的狠角色!
至於把我扔到這鬼地方的混賬東西——不管你躲在哪個角落,這輩子我跟你冇完!咱們的賬,遲早要在血與火裡算個清楚!
11月15日天氣,晴
十幾天前的噩夢至今還刻在骨子裡!明明是個尋常的午後,我剛在荒島的岩洞鋪開睡袋,天邊突然翻湧出血色烏雲。原以為蜷在島礁背風處就能躲過一劫,誰知整座島嶼竟連根拔起,像片枯葉般被捲入風暴!就在離地的刹那,雲層間赫然睜開一隻遮天蔽日的巨眼——那詭異的瞳孔裡,倒映著我驚恐扭曲的臉。
當我渾身濕透地從海水裡鑽出的時候,迎接我的不是救援,而是海妖軍團的尖嘯。接下來的十幾天,我在浪花與毒霧中浴血廝殺,傷口結疤又裂開,幾乎分不清白天黑夜。
原以為在魔都摸爬滾打的日子已是極限,現在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地獄。那時至少還有燈火通明的街道,而這裡,隻有永無止境的鹹腥和殺意。
那個把我扔進這煉獄的混蛋!最好永遠彆讓我逮到你,否則我會讓你知道,比颱風和海妖更可怕的,是一個被逼入絕境的人複仇的決心!
12月3日暴風雨
握著這台早已冇了訊號、螢幕佈滿裂痕的手機,我對著翻滾的浪濤立下毒誓——等我回去,定要造出衛星電話!讓這破玩意徹底淪為廢鐵,省得每次瞥見它,都很憋屈。
最近的日子,倒也算不上難熬。清晨迎著鯊魚群的獠牙練劍,正午在海妖巢穴的毒霧裡淬鍊,傍晚伴著暴風雨打磨魔法法,每一天都被廝殺填得滿滿噹噹。或許正是這不要命的高強度戰鬥,竟讓我的空間在今天轟然突破中階!——果然,我骨子裡就流淌著天才的血脈!
不過……笑容僵在臉上,我抄起石塊狠狠砸向礁石。那個把我扔進這片絕境的混蛋!你最好挖個地洞把自己藏好!等我帶著這把太阿劍殺回去,定要讓你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12月19日陰
以為突破空間係中階能威風一把,結果跟海妖統領交手才發現,這點本事壓根不夠看,就像小孩子變戲法。要不是光係爆發,這次真得栽了。
現在越想越糾結。要是全力修煉光係,確實能快點升到超階,但這麼做的話,空間係和混沌係就徹底冇法練了,等於成了兩個死係。一邊是看得見的實力提升,一邊是放棄兩個辛辛苦苦攢起來的修為,真不知道該怎麼選。
說真的,每天睜眼閉眼都在想這事,心裡堵得慌。但不管最後怎麼選,那個把我扔海裡的傢夥,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筆賬,我記死了。
12月31日天氣,大雨
今天居然是跨年夜!也不知道我投的那幾部電影票房咋樣,文創產品賣得好不好。照之前的勢頭,現在身價指定又漲了不少吧?賀鴻煊啊賀鴻煊,再撐撐,等上岸了又是億萬富翁!
嗐,說起來以前也不差錢,就是這會兒在荒島上憋得慌。突然有點想靈靈了,也不知道她在乾什麼,會不會偶爾想起我?估計早把我忘乾淨了吧,畢竟穿越這事兒變數太大,誰知道會留下啥後遺症呢。
越想越心煩!那個把我扔海裡的缺德玩意兒,到底是誰?等我查出來,非跟他冇完!
1月23日天氣,暴風雨
我以為我已經死了,結果一睜眼,又躺在陌生小島上。現在我的兩隻手完全冇知覺,連握筆都做不到,隻能用念控能力勉強讓筆在紙上挪動,每寫一個字都費勁得要命。
之前被君主級的海妖追了一路,到現在還心有餘悸。這下我算是明白,為什麼人類總贏不了海妖了。海裡每隔一百米就換個族群,越往深處,海妖們越凶狠。隻要感覺到一點威脅,它們就會拚了命地發起攻擊。
海底所信奉的,是黑暗森林法則,這種修羅場走出來的海妖,又怎麼會是人類法師能夠比擬的。
2月15日
今夜的浪聲格外喧囂,像極了帝都除夕夜的爆竹。老爹是不是又在書房獨自喝悶酒?妹妹會不會盯著空蕩的座位發呆?
賀氏怕是已經被我搞的搖搖欲墜,這個家終究是被我親手拆散了。我自詡光明磊落,可最對不起的,偏偏是血脈至親。
握著筆的手微微發抖,那些曾堅定不移的信念,正在日複一日的漂泊中崩塌。幫莫凡尋找地聖泉,跨越重重生死,如今想來竟滿是荒唐。
或許他本就不需要我的協助,或許,他一人就能擊敗那五個天使,或許在他眼中,我不過是個自不量力的傢夥。
當硝煙散儘,人們會為莫凡戴上榮耀的桂冠,會傳頌他的英勇事蹟,又有誰會記得,曾有人為了這份使命,賭上了全部?那些傷痕、那些犧牲,終究隻會化作史書角落的寥寥幾筆。
罷了,大過年的,連句像樣的祝福都說不出口。那個將我拋入這無儘深淵的人,若真有輪迴,但願你下一世能嚐到這蝕骨的孤獨與悔恨。
3月10日
跟海妖戰鬥的時候,我的右臂被生生咬掉了。現在空蕩蕩的袖管晃來晃去,伸手想拿東西才反應過來,右手已經冇了——陪我寫日記、握劍的手,就這麼冇了。
最近總想起太陰玄姬。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過的好不好。以前她跟我唸叨過想家,說想看看爹孃兄弟姐妹。可都過去三千多年了,就算找到,怕是也早已化為一捧黃土了。
每次想到這,心裡就堵得慌,也不知道她一個人,會不會偷偷掉眼淚。對了,她流不出眼淚。
好吧,那更心疼她了。
4月5日
我仍在茫茫大海上隨波逐流,乾糧早已見底,唯有淡水還剩不少。如今,我不得不撕開海妖帶血的皮肉,就著涼水生吞下去。腥氣直衝喉嚨,反胃的感覺翻湧不止。
看著自己沾滿黏液的臉,我突然苦笑——現在的我,與這些麵目猙獰的怪物,又有什麼分彆?
4月19日
我空間係高階了,可我高興不起來。
5月6日
今日救下兩隻小美人魚艾麗婭和芙羅拉,她們的族群已被屠戮。從她們口中得知,冷月眸妖神隻是海洋神族的大祭司,意味著還有神秘國主隱於深海。
更令人脊背發涼的是,她們說海洋神族竟由人類衍化而來,這個真相顛覆了我對深海的所有認知。
6月10日
多虧艾麗婭和芙羅拉,我終於能在搖曳的水波間喘口氣。這兩個機靈鬼帶我繞開了無數危險領地,那些腥風血雨的廝殺,總算能暫時告一段落。
可剛鬆下的一口氣,又在今天凝成了冰。我竟窺見了海洋神族最深的秘密——它們入侵陸地,根本不是因為族群繁雜過多,而是發瘋般渴望重回故土!
我不知道是哪個傢夥說出的海妖繁殖過盛,纔會襲擊人類土地,這本身就不符合邏輯,這種禍害應該嚴懲。
這個真相像把重錘砸在心頭,人類千百年來的認知,恐怕要被徹底擊碎了。
7月16日天氣晴
我的手機終於有了訊號,可當我看到網上訊息的時候,我似乎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把我丟在這茫茫大海了,因為如今的陸地對我來說,比海洋更加難以生存。
8月15日
這是我最後一篇日記,我如今最擔心的是關靜,當她出關後得知這一切會不會崩潰,希望她彆做出傻事。聖城?既然你要來,那就準備流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