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正想開口問老周那句「規則」到底是什麼意思,那邊吵得正凶的馬俊幾人已經大步走了過來。
馬俊個子高,體格壯,末世裡還能養出一身緊繃的肌肉,一看就不好惹。
他陰鷙的目光死死釘在蘇白身上,像要把人生吞了:「人是你吃的?」 體驗棒,.超讚
蘇白連眉峰都沒動一下,語氣淡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吃素。」
空氣似乎一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錯愕的看著蘇白。
馬俊身邊那個齙牙男立刻炸了,手指就差直接戳到蘇白眼皮子上:「小子,別給臉不要臉!都死多少人了,你還在這兒嬉皮笑臉!」
蘇白輕輕側身,不動聲色避開那根快要杵進眼睛的指頭,語氣依舊沒起伏:「我隻是在說事實。」
見對方依舊怒目圓睜,他沒有情緒的聲音,又淡淡補了一句:「你們非要把吃素和吃人劃等號,我也沒辦法。」
齙牙男一口氣堵在胸口,憋得臉通紅:「你.....」
老周也在旁邊輕飄飄開口,他聲音不大,卻紮進大家的心:「丟人從他來之前就開始了,與其在這裡懷疑他,不如想想那麼大一個活人沒了,怎麼誰都沒聽見動靜?」
「你這話什麼意思?」開口的是隊伍裡唯一剩下的女人開了口。
她整個頭包著頭巾,隻露一雙眼睛在外麵,目光幽幽的看著老周。
老周慢悠悠的說:「看來你們都沒聽過那個傳聞。」
「什麼傳聞?」
齙牙說:「小麗,別聽他胡扯!」
小麗沒理他,依舊直直看著老周:「你接著說,我想大家和我一樣,都想聽聽。」
奇怪的是,齙牙張了張嘴,這次沒有再攔著。
其他人也齊刷刷盯著老周,連蘇白都把目光落在了老周身上。
老周似被盯的渾身不舒服,底氣有些不足的說:「也沒什麼,就是……有怪物。」
「怪物?你當這是看小說呢?」齙牙嗤笑,「你看看這四周,連tm的一隻蒼蠅都沒有,怪物在哪呢?」
老周看都沒看他,隻是慢悠悠道:「在小說裡……哦不,在末世裡,有什麼不能有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刀:「不是怪物,難不成是人?人還能悄無聲息把人吃沒嗎?」
眾人:「……」
風卷著石子打在臉上,蘇白卻覺得,老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比冷風還刺骨,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之後,還是齙牙滿臉不服氣的打破沉默:「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
老週一臉嚴肅,認真的說:「我從不騙人。」
齙牙還要再吵,小麗攔住他:「他說的可能是真的,大家還是先趕路吧。」
齙牙瞪了小麗一眼,顯然煩她多嘴。
但是,最後他還是目光徵詢的看向馬俊。
馬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大家趕路吧。」
隻不過離開時,他眼神掃過蘇白和老周,目光深邃。
圍堵的幾人終於散去。
望著他們的背影,蘇白偏頭看向老周,問:「真有怪物?」
老周立刻換了副表情,沖他擠了擠眼,壓低聲音道:「哪來的怪物,哥們這是救場。記著啊,以後得還我人情。」
蘇白沉默兩秒,十分平靜地提醒他:「你剛才說,你從不騙人。」
老周腳步一頓,麵不改色理直氣壯的說:「他們算人嗎?他們是人渣!人渣和人一樣嗎?」
蘇白:「……」
老周拍了拍他肩膀,一臉高深莫測的說:「走了走了,再不走,下次消失的就是你了。」
而剛才被圍堵的時候,那對父子安安靜靜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直到隊伍重新動身,兩人才沉默地跟了上來。
蘇白不動聲色掃了一眼整支隊伍。
連同他在內一共二十人,女性隻有小麗一個,大多是二十到三十歲的青壯年。
年紀最大的,應該是那對父子裡的父親,還有一個弓著背的老人。
老人穿著連帽大風衣,佝僂著身子,看著五六十歲的樣子。
蘇白會注意到他。
一是,年紀實在紮眼。
二是,那老人明明走路都費勁,兩條胳膊卻始終緊緊抱著懷裡什麼東西,一刻也沒鬆開過,抱東西的姿式,就像抱著一個孩子。
漫天黃沙,分不清方向,天黑之前找到地方休息。
蘇白和老周在離那對父子十步開外的地方坐下,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保持著一點距離。
那位年紀最大的老人獨自縮在一處,始終抱著懷裡的東西,半步不肯鬆開。
剩下的人則簇擁在馬俊身邊,遠遠湊成一團,低聲交談,內容模糊不清。
老周窸窸窣窣翻著揹包,摸出半包壓縮餅乾,往蘇白手裡一塞:
「拿著。別說我老周不仗義。」
蘇白心裡有暖流湧過:「謝謝,如果有機會,我一定還你。」
下一秒,卻見老周掏出一根火腿腸擰斷吃了起來,一邊說:「壓縮餅乾太噎人。」
捨不得掉一點渣子,正捧著一塊壓縮餅乾的蘇白:「......」
天色將暗未暗時,馬俊忽然走過來:
「人越來越少,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留一個人守夜會穩妥點,你們覺得怎麼樣?」
蘇白沒意見,目光隻是淡淡掃向不遠處的那對父子。
馬俊點頭:「他們,我去說。」
他走過去,彎腰低聲說了幾句,蘇白聽不到,但是馬俊說過之後,那對父子安靜起身,跟著他走了。
蘇白這才緩緩站起來。
老周湊在他旁邊,聲音壓得低:「我賭明天還得少人,你信不信?」
蘇白問:「你之前說的『規則』,到底是什麼?」
老周嘖了一聲,一臉「你這都不懂」的表情:
「一天少一個,倆多月沒斷過,這還不叫規則?」
蘇白:「……」他就不該多嘴!
二十個人聚在一起,天色一黑,卻也讓人生出這世上隻有自己一個人的錯覺。
蘇白已經五天沒閤眼。
他睜著眼望向濃墨般的黑夜,不擔心被誰看見,這夜黑得能吞掉一切。
呼嘯的風裡,隱約飄來一陣細碎的哭聲。
他凝神細聽,這次聽清了。
是嬰兒的哭聲。
蘇白猛地想起隊伍裡那個老人,那雙始終環抱著什麼的胳膊,那姿態像極了護著一個孩子。
可這是末世,連青壯年都難活,怎麼可能有嬰兒?
真有,隊伍裡不可能沒人發現。
他閉眸養神,隻當是風沙穿過廢棄建築的異響。
直到天邊泛起一線灰白。
蘇白睜開眼,平靜地掃過一圈身邊的人。
然後,目光頓住。
人數清清楚楚——十九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