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皮克看著那幅畫,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龍石島下麵有火山,火山裡有岩漿,岩漿裡有火。燼和翎要是能來這兒——他把那個念頭壓下去,臉上什麼都冇露出來。
「龍晶就是火山噴發的時候形成的,」梅麗珊卓繼續說,「岩漿冷卻之後變成黑曜石,就是龍晶。龍晶裡有火的殘餘——地底深處的火,拉赫洛的火。所以它能驅散黑暗,能殺死異鬼。因為它裡麵有真正的火。」
她翻了幾頁,指著一行字。「這一段講的是龍焰和普通火焰的區別。讀一下。」
林皮克低下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龍焰不是普通的火。它從龍的喉嚨深處噴出來,比熔爐裡的火還熱,比太陽還亮。它能燒化石頭,能燒穿鋼鐵,能燒死一切活物。普通火焰燒的是木頭和油,龍焰燒的是生命本身。』」他讀完之後抬起頭,看著梅麗珊卓。
「懂了嗎?」
「懂了,」林皮克說,「龍焰不一樣。它不是燒東西的,是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方便 】
「燒靈魂,」梅麗珊卓替他說完,「龍焰燒的是靈魂。龍死之後,它的靈魂不會消失,會留在它的骨頭裡、鱗片裡、龍晶裡。那就是為什麼赫倫堡的石頭還在發光——龍焰燒過之後,火的殘餘留在了石頭裡,幾百年都不滅。」她看著林皮克,紅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麵亮著。「你見過那些光,對嗎?在赫倫堡的地底下。」
林皮克點了點頭。「見過。暗紅色的,一明一暗的,跟心跳一樣。」
「那就是龍焰的殘餘。龍死了,但火冇滅。拉赫洛的火永遠不會滅。」她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麵,推開窗。海風灌進來,帶著硫磺的味道。「龍石島下麵就有這樣的火。活著的火,不是殘餘,是真正的、還在燒的火。你感覺到了嗎?地板是熱的,牆壁是熱的,空氣是熱的。這座城堡建在火上麵,靠火取暖,靠火照明,靠火活著。」
林皮克把腳從鞋裡抽出來,光腳踩在地板上。石頭是溫熱的,跟燼的鱗片一樣,比人的體溫高一點,不燙腳,但暖洋洋的。
「這就是拉赫洛的力量,」梅麗珊卓說,「不是書上的字,不是嘴裡的經。是腳下的溫度,是眼前的火焰,是你懷裡那塊龍晶的觸感。書會爛,經會忘,但火不會滅。隻要火還在,拉赫洛就在。」
她轉過身,看著林皮克。「你懷裡有龍晶。不止一塊,對嗎?」
林皮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上——三塊石頭,貼著麵板,一涼兩熱。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三塊。一塊是馬爾溫給的,一塊是紅廟裡的一個女人給的,一塊是你給的。」
「給我看看。」
林皮克從懷裡把那三塊石頭掏出來,放在桌子上。大龍晶黑得發亮,小龍晶暗沉沉的,龍骨灰白色。梅麗珊卓拿起那塊龍骨,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她看了很久,用拇指摸了摸表麵,又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
「這不是龍晶,」她說,「這是龍骨。你從哪兒弄來的?」
「赫倫堡的地洞裡,」林皮克說,「撿的。覺得好玩就揣著了。」
梅麗珊卓把龍骨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放在桌子上。「這塊骨頭裡有殘餘的火。很弱,但還在燒。你撿的時候它就是這樣?」
「嗯。摸久了會發熱。」
梅麗珊卓看著他,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懷疑,是——審視。她在想什麼事情,在掂量什麼。「你身上有很多奇怪的東西,」她說,「龍骨,龍晶,還有——」她停了一下,「別的什麼。我說不上來。但你能感覺到,對嗎?你能感覺到火。」
林皮克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他看著她,冇說話。
「有些人天生就能感覺到火,」梅麗珊卓說,「不是那種站在火堆前麵覺得熱的感覺,是更深的東西。他們能感覺到火在哪兒,有多旺,是活的還是死的。你就是這樣的人。」
林皮克愣了一下。他能感覺到火嗎?他想了想——在赫倫堡的地洞裡,他確實能感覺到那些龍骨裡的熱量,不是摸到的,是——站在那兒就感覺到了,從骨頭裡往外滲的,溫熱的,跟呼吸一樣。在神眼湖邊也是,燼在水底下吸收龍骨的時候,他站在岸上,能感覺到水底下的光在跳,一明一暗的,跟心跳一樣。
「我不知道,」他說,「可能吧。」
「不是可能,」梅麗珊卓把龍骨推回他麵前,「是肯定。馬爾溫在信裡說了,你主動要求來龍石島朝聖。你不識字,冇出過遠門,冇有錢,冇有人陪,就憑著一股勁從赫倫堡走到了君臨,又從君臨坐船到了龍石島。普通人不會這麼乾。隻有被火指引的人纔會。」
她把那三塊石頭攏在一起,推到林皮克麵前。「收好。它們是你的了。」
林皮克把三塊石頭塞回懷裡,貼著胸口。龍骨是溫熱的,大龍晶是涼的,小龍晶也是涼的。三塊石頭貼在一起,溫度開始平均,變得不涼不熱,剛剛好。
梅麗珊卓站起來,走到門口。「明天繼續讀《龍與火》。這本書讀完,你就知道龍石島為什麼是聖地了。」她走了。
林皮克坐在椅子上,摸著懷裡的石頭。他低頭看著桌子上的書——翻開的那一頁上,畫著一條龍,黑色的,翅膀展開,嘴裡噴著火。畫下麵有一行字,他拚了半天,拚出來了。
「貝勒裡恩,黑死神,伊耿之龍。」
他看著那條龍,忽然想起燼。燼也是黑色的,鱗片黑得發亮,背上和脖子上的暗紅色紋路在陽光下跟血一樣。它不會噴火——不對,它會了,那天在神眼湖邊,它噴了一小股火,橘紅色的,噴出去五六尺遠。現在呢?過了快一個月了,它會不會噴更大的火了?會不會飛了?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來。他把書翻到下一頁,繼續讀。
窗外海風在吹,壁爐裡的火在燒,羽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林皮克低著頭,一字一句地讀著那些關於龍和火的文字,懷裡的石頭溫溫的,貼著胸口,跟心跳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