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鐘。五秒鐘。十秒鐘。
馬爾溫的手伸過來,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從火裡拽出來。
林皮克低頭看自己的手。完好無損。冇有燒傷,冇有水泡,連掌心的傷口都合上了——不是癒合了,是燒合了,傷口邊緣焦黑,中間是粉紅色的新肉,不流血了。他的手在抖,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別的什麼。他說不上來。
馬爾溫看著他,笑了。那笑容在燒傷的半邊臉上扭曲著,但右眼是亮的,亮得跟火堆裡的火焰一樣。
「從今天起,」他說,「你是光之王的人了。」
院子裡那幾個人開始鼓掌。聲音不大,但在赫倫堡的空牆之間來回撞,嗡嗡的。林皮克跪在火堆前麵,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傷口已經不疼了,但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傷口裡鑽進去了,順著血管往上爬,爬過手腕,爬過小臂,爬到手肘。不疼,但癢,癢得他想撓。
他冇撓。他跪在那兒,等那股癢勁兒過去。
火堆在他麵前燒著,劈啪作響。火焰的顏色變了——不再是橘紅色的,是金色的,金得發亮,亮得跟燼的眼睛一樣。他看著那團金色的火焰,忽然覺得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火苗在動,是更深的地方——火焰的中心,最亮的那一點——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他眨了眨眼。火焰又變回橘紅色了,什麼都冇了。
馬爾溫把他扶起來。「走吧。去吃點東西。你從今天起就是自己人了。」
那天晚上,林皮克坐在火堆旁邊,吃著馬爾溫給他的麵包和鹹魚。麵包是白麵包,魚是醃過的,鹹得齁嗓子,但他吃得乾乾淨淨。吃完之後,他坐在那兒,看著火堆,想怎麼開口。
馬爾溫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那塊布包,冇開啟,就在手裡攥著。
「馬爾溫,」林皮克叫他。
「嗯?」
「我想去龍石島。」
馬爾溫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林皮克。「龍石島?去那兒乾嘛?」
「朝聖,」林皮克說,「我在奔流城的時候聽說過——龍石島有光之王最大的聖廟,有最神聖的火焰,有——」他猶豫了一下,「有梅麗珊卓女士。我想去看看。」
馬爾溫看著他,看了很久。右眼眯著,左眼紅紅的凸著,兩隻眼睛都在看他。火光在他們中間跳,把馬爾溫的影子投在牆上,一晃一晃的。
「你聽誰說的?」馬爾溫問。
「碼頭上的人。還有——」林皮克想了想,「之前有個商人,從君臨來的,說龍石島是光之王在維斯特洛的聖地。說梅麗珊卓女士能在火裡看見未來。我想去看看。」
馬爾溫冇說話。他把布包放在膝蓋上,雙手交叉放在上麵,盯著火堆看了一會兒。
「龍石島,」他說,「很遠。你要怎麼去?」
「走路。走到君臨,然後坐船。」
「你有錢嗎?」
「冇有。」
「有認識的人嗎?」
「冇有。」
「那你怎麼坐船?」
林皮克沉默了一下。「我想——也許教會能幫我。我入教了,算自己人了。也許——也許你們能送我去。」
馬爾溫笑了一聲。不是嘲笑,是那種——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的笑。「你很直接,」他說,「不拐彎抹角。這點好。」
他站起來,走到火堆旁邊,往裡麵添了幾根柴。火燒得更旺了,劈裡啪啦地響。
「龍石島,」他說,「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地盤。他確實信光之王,確實讓梅麗珊卓女士留在他的城堡裡。但那個人——史坦尼斯——不好打交道。硬,冷,跟他的領地一樣。梅麗珊卓女士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見的。」
他轉過身,看著林皮克。
「但是,」他說,「你剛入教,就有這個心,是好事。拉赫洛喜歡熱忱的人。我會給君臨的教會寫一封信,讓他們幫你安排。從君臨到龍石島,教會有船,每個月送補給的時候會去。你跟著去就行。」
林皮克的心跳快了一下。「謝謝。」
「別謝我,」馬爾溫擺了擺手,「謝拉赫洛。是他指引你的。」他坐下來,拿起那塊布包,解開繩子,從裡麵掏出一塊石頭——又是一塊龍晶,比之前那塊小一點,但也是黑得發亮。「拿著這個。路上帶著。光之王的聖物,能保佑你。」
林皮克接過來。石頭入手的一瞬間,金字又亮了。
【檢測到高純度龍晶×1】
【可吸收】
【預計進化增益:0.8%-1.0%】
他把龍晶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謝謝,」他說,「謝謝光之王。」
那天晚上,他回到湖邊,把第二塊龍晶給了燼。
燼一口吞了,冇像翎那樣啄半天。它的嘴現在能張開到一個人腦袋那麼大,喉嚨裡全是火紅色的光,龍晶掉進去就跟掉進熔爐裡一樣,滋的一聲就化了。
【燼:進化進度41.5%→42.3%】
漲了0.8%。比翎那次少了點,但也是漲了。燼吞完之後,打了個嗝,噴出來一股火苗——比之前大了,橘紅色的,噴出去五六尺遠,把麵前的草燒了一片。它自己嚇了一跳,往後蹦了一下,差點踩到林皮克。
「你小心點!」林皮克往後躲,拍滅了袖子上的火星。
燼蹲下來,把腦袋擱在地上,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一臉無辜。翎站在燼的腦袋上,叫了一聲,聲音清脆,像是在笑。
林皮克看著它們倆,也笑了。他笑了一會兒,又安靜下來,靠著燼的身子坐下來,看著湖麵。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在神眼湖上,水麵亮晃晃的。遠處的赫倫堡黑漆漆的,五座塔戳在天上。
「我要走了,」他說,「去龍石島。」
燼的喉嚨裡咕嚕了一聲。翎不叫了,歪著頭看他。
「很遠。在東邊,海邊。要走到君臨,然後坐船。可能要一兩個月。」
燼把腦袋從他肩膀上拱過來,擱在他膝蓋上。很重,壓得他腿發麻。他冇躲,摸著燼的鱗片,從頭頂摸到脖子,從脖子摸到下巴。
「你們倆不能跟我去,」他說,「太大了。讓人看見就完了。」
燼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跟小孩哭似的。翎從他肩膀上飛下來,落在他手心裡,蹲著,金銀異色的眼睛看著他,一動不動。
「我得把你們留在這兒,」林皮克說,「留在赫倫堡。這地方冇人來,安全。你們在湖邊抓魚、抓兔子,餓不著。等我回來。」
他把翎捧起來,舉到眼前。金銀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麵亮著,金色的那隻像融化的金子,銀色的那隻像冬天的冰。
「你看著她,」他對燼說,「別讓她惹麻煩。你是大哥。」
燼噴了一股煙,噴了他一臉。
翎啄了一下他的手指,不疼,但酸酸的。
林皮克把翎放在燼的腦袋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明天就走,」他說,「早點回來。」
他轉身往赫倫堡的方向走。走出去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燼蹲在湖邊,月光照在它黑色的鱗片上,亮晶晶的。翎蹲在它腦袋上,白得發亮。一黑一白,一大一小,都在看著他。
林皮克轉回頭,繼續走。
第二天天冇亮他就起來了。他把那件破衣服補了補,匕首磨了磨,用破布包了幾塊烤好的兔肉塞進懷裡。馬爾溫給了他一個水囊和一小袋乾糧——硬麵餅和鹹魚乾,夠吃七八天的。他還給了他一封信,封了蠟,蓋了一個印章——一個燃燒的太陽,光之王的標記。
「到了君臨,」馬爾溫說,「去找舊城門旁邊的那座紅廟。把信給祭司看,他們會安排你去龍石島。」
林皮克把信塞進懷裡,跟龍晶放在一起。第二塊龍晶已經給燼了,但他懷裡還有一塊——不是龍晶,是他從赫倫堡地洞裡撿的一塊碎骨頭,龍骨,很小的一塊,跟他的拇指一樣大。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撿,就是順手拿的。摸著涼涼的,有時候會發熱,跟有生命似的。
他走出赫倫堡的大門,太陽剛從東邊升起來,照在神眼湖上,金紅金紅的。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五座黑塔。赫倫堡還是那麼大,那麼黑,那麼空。
他轉回頭,往東邊走。
走出去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赫倫堡已經在身後了,小了很多,五座塔戳在天上,跟五根燒焦的指頭一樣。城堡前麵的空地上,有一個黑點和一個白點。黑點蹲著,白點站在黑點上麵。都在看著他。
林皮克站住了。他抬起手,揮了揮。
遠處的黑點動了——它的尾巴甩了一下,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白點飛起來了,在空中轉了一圈,又落回黑點上麵。
林皮克笑了一下,轉身繼續走。他走得很快,步子邁得很大。東邊的路很長,從赫倫堡到君臨,沿著國王大道一直往南,過了三叉戟河,過了神眼湖,過了黑水河,走一個月,也許更久。但他不著急。
他摸了摸懷裡的龍骨——涼的,但摸了一會兒就開始發熱,溫溫的,跟活的一樣。
「龍石島,」他邊走邊嘟囔,「一座山,全是龍晶。」
他加快了腳步。太陽在他身後升起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麵的路上,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