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皮克冇說話。他把鳥的翅膀削得更薄了一點,舉起來看了看,又繼續削。
「我考慮考慮,」他說。
馬爾溫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行。明天我們不走,你要想好了,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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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林皮克坐在台階上,繼續削那隻木鳥。他的眼睛盯著手裡的木頭,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他等了三天,就是為了等這句話。
但他不能答應得太快。在奔流城的時候他就學會了——太容易答應的事,別人反而會懷疑。得猶豫,得考慮,得讓人覺得你是真的想了很久才決定的。
他削完那隻木鳥,放在手心裡看了看。不太像,翅膀一邊大一邊小,尾巴也歪了,但湊合能看。他把木鳥塞進懷裡,站起來回屋睡覺。
第四天一早,林皮克在城堡裡轉悠。
馬爾溫的人大部分都出去了,去更遠的村子佈道。赫倫堡裡就剩兩個人——馬爾溫自己,還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十五六歲,瘦瘦的,臉上有雀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紅袍子。她蹲在祭壇前麵,往火盆裡添柴火,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說什麼。
林皮克從門口走過去,假裝路過。
那個女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又低下頭繼續添柴。林皮克站住了,往火盆裡看了一眼。火燒得很旺,橘紅色的火焰舔著鐵盆的邊緣,把女孩的臉照得紅撲撲的。
「你信這個?」林皮克問。
女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當然信。光之王是唯一的神。他創造了世界,創造了太陽,創造了火。冇有他,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林皮克點了點頭,冇說話。他看了看那個火盆,又看了看祭壇——幾塊石頭壘的,上麵放著一個鐵盆,旁邊擺著幾樣東西。一個銅碗,裡麵裝著某種油,聞著像是燈油。一把鐵鉗,用來夾炭火的。還有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裡麵裝了什麼。
那個布包的邊上,露出一點黑色。
林皮克的眼睛在那點黑色上停了一秒鐘,然後移開了。他冇多看,轉身走了。但他的心跳比剛纔快了一點。
那點黑色是石頭。黑色的石頭,表麵光滑,有稜角,在陽光下反光。他見過那種石頭——在奔流城的時候,碼頭上有從海外來的商人,賣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有一次他看見一個商人拿著一塊黑色的石頭,跟人說這是「龍晶」,是龍焰燒出來的,能驅邪避鬼,能抵擋異鬼。那個商人要價十個金龍,冇人買。但林皮克記住了那塊石頭的樣子——黑得發亮,稜角分明,跟碎玻璃似的。
馬爾溫的布包裡,就是那種石頭。
他回到住的那個房間,關上門,坐在爛布堆上。心跳還是快,他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去。
百分之一。
係統說的。如果他拿到那塊龍晶,給燼或者翎吸收,就能推進百分之一的進化進度。
百分之一是什麼概念?燼從3.7%漲到41.5%,是因為吸了兩條龍的完整遺骸——瓦格哈爾和科拉克休,在湖底躺了一百多年的兩條巨龍。那是天大的運氣,不是天天能碰上的。正常情況下,燼在赫倫堡地底下吸了半天,才漲了3.7%。翎在外麵吃了那麼多天,才從0.0001%漲到0.0002%。
百分之一。一塊石頭。頂燼在赫倫堡地底下吸好幾天,頂翎在外麵吃好幾個月。
林皮克坐在那兒,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他不能偷——那些人有七八個,雖然現在出去了,但隨時可能回來。偷了會被髮現,被髮現了就完了。他不能搶——他一個十八歲的瘦子,手裡一把鏽匕首,打不過任何人。
他得讓他們自己給他。
怎麼讓他們給?
加入他們。
林皮克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幾步,又坐下來。他在奔流城的時候見過光之王教會的人施捨,也聽說過他們收孩子。但那是收小孩子,**歲、十來歲的,不是他這種十八歲的「大人」。馬爾溫說「十八也是孩子」,那是客氣,是拉攏。他真的想加入,得拿出點誠意來。
誠意是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個窮得叮噹響的貧民,什麼都冇有。他能拿出來的誠意隻有一樣:他自己。乾活,聽話,不惹麻煩。也許——他想了想——也許還有別的。
赫倫堡。
馬爾溫他們來赫倫堡,不隻是為了佈道。林皮克注意到了——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每次回來的時候,都要在城堡裡轉一圈,到處看。他看那些雕刻,看那些燒黑的石頭,看那些倒塌的塔樓。他看這些東西的時候,眼睛裡有光——不是火的光,是別的什麼,一種——林皮克說不上來,但他在奔流城見過那種眼神。碼頭上那些從遠方來的商人,看見值錢的東西的時候,就是那種眼神。
馬爾溫來赫倫堡,是為了找什麼東西。
林皮克不知道他在找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在赫倫堡住了快一個月了,這個城堡的每一個角落他都去過。什麼地方有什麼東西,他比誰都清楚。
這就是他的誠意。
他站起來,走出房間,往祭壇那邊走。那個女孩還在添柴,馬爾溫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回來了,正站在祭壇前麵,手裡拿著那個布包。
林皮克走過去,在門口站住。
馬爾溫抬頭看見他,笑了。「想好了?」
林皮克點了點頭。「我跟你們走。」
馬爾溫看著他,燒傷的半邊臉在火光下麵一跳一跳的。「想通了?」
「想通了,」林皮克說,「反正我在這兒也冇事乾。跟你們走,有吃的,有地方睡。比一個人待著強。」
馬爾溫點了點頭,冇說話。他把布包放在祭壇上,走到林皮克麵前,伸出手。
「那就歡迎你。光之王接納所有人——窮人、富人、罪人、聖人,都一樣。在火焰麵前,人人平等。」
林皮克握住他的手。馬爾溫的手很瘦,骨頭硌手,但很熱,掌心有厚厚的繭子,摸起來跟砂紙一樣。
「但我有個條件,」林皮克說。
馬爾溫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對這個城堡很熟,」林皮克說,「我在這兒住了快一個月了。每一個角落都去過。你們——你們來赫倫堡,不光是來佈道的吧?」
馬爾溫看著他,右眼眯了一下,左眼還是那樣凸著,紅紅的,看不出表情。
「我看見你到處轉了,」林皮克說,「你在找什麼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但你要是告訴我,我能幫你找。赫倫堡我熟。」
沉默了一會兒。馬爾溫忽然笑了,笑聲比之前大了一點,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聰明的孩子,」他說,「你比看上去聰明多了。」
他轉身從祭壇上拿起那個布包,解開繩子,從裡麵掏出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