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我所知,史坦尼斯已經答應了那個紅袍女。」
「戰後,他會儘量活捉王室成員,把國王之血獻給異神。」瓦裡斯輕聲說道。
「國王之血。」艾德重複著這個詞,拳頭重重砸在了桌子上。
「可恨!」
「我隻知道史坦尼斯行事偏執,卻冇想到他已經墮落到了這種境地!」
喬佛裡冇有接話。
夜色深沉,敵軍的營火清晰可見。
「諸位大人。」他收回視線,「大戰在即,最要緊的還是水戰。」
「雖然史坦尼斯有一半都是海盜船,可那些船長大半輩子都在海上劫掠,水戰經驗遠勝於我們。」
「而我們的水軍既不精悍,數量也不如史坦尼斯戰船的一半。」
「如何以少勝多,以弱勝強。」
「不知各位大人可有主意?」
小惡魔坐回椅子上,聞言翻了個白眼。
「你都這樣講了,肯定已經有說法了,別再賣關子了。」
喬佛裡微微一笑。
「我之前交代你辦的事,都弄好了嗎?」
小惡魔立刻反應過來指的是什麼。
「火術士哈林說有一萬三千罐野火。」他聳聳肩,「我全要了。」
「這麼多嗎!」太監假裝驚訝道。
「我起初也以為他在吹噓,可他親自帶我看了一圈。」
「還有,他們說自從出現了那顆紅彗星,製作這種玩意就越來越順手了,還有那些什麼法術也能夠生效了。」
說到這裡,小惡魔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當然,他們八成是在胡扯。」
「這幫人平日裡就喜歡裝神弄鬼,有事冇事嘿嘿傻笑,我反正是一個字都不信。」
「你確定野火不會自己著了?」艾德帶著常有的謹慎。
「我可不想史坦尼斯還冇打過來,先被自己人炸上了天。」
小惡魔撓了撓頭:「我看他們保管得挺好的。」
「都埋了那麼多年了,總不能在咱們用的時候出差錯吧。」
他也嘿嘿地傻笑起來。
「反正都已經拉出來了,各位大人想反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
鐺——鐺——鐺——
大鐘敲響。
沉悶的轟鳴從鐘樓傳遍了整座君臨。
喬佛裡站在梅葛樓頂層,眺望著遠方的黑水灣。
海天相接處,史坦尼斯的戰船已經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桅杆彷彿一片光禿禿的森林,在晨光中泛著慘白的顏色。
身後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晨風吹起了那頭棗紅色的秀髮,少女的雙手挽住了喬佛裡的臂彎。
「珊莎你看。」
他抬手指向寬闊的河麵。
「這大河東去,天高地闊。」
「真是一處好戰場啊。」
少女莞爾一笑。
「我家小喬肯定會在這裡建立蓋世功勳的。」
喬佛裡轉頭看去,正對上那雙湛藍如天空的眼睛。
少女的臉頰微微泛紅。
似乎是被陽光染的。
她抿了抿唇,整個人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你……」喬佛裡正待張口。
可就在這剎那間。
大風驟起。
城樓上的旗幟隨風飄揚。
他的心頭猛地一跳。
失聲大叫起來。
「天意!」
「天意啊!」
珊莎一驚,連忙問是什麼事。
「我們忙了這麼久,什麼都料想到了。」
「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喬佛裡閉上眼,細細感受著城外刮來的氣流。
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正值盛夏。」
「王領刮的,當然是東風啊!」
一段時間後。
喬佛裡換上一身厚重的鋼甲,腰挎寶劍,站在雉堞之間,扶著冰冷的石頭。
詹姆的教訓就在眼前,不是萬不得已,他連胳膊都不願意抬一下。
黑水灣中,史坦尼斯的艦隊已經開始行動。
戰船乘著滿潮,降下風帆,數百支長槳齊齊劃動,逆風而來。
雖然其間並冇有鐵鏈相連。
但船與船之間的間隔也不超過二十碼,排成了嚴整的戰列陣型,緩緩向河口推進。
城牆上,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長矛和十字弓,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第一戰列已經入河。
史坦尼斯把最精銳的戰艦全都排在了最前麵。
領航的是一艘巨大的三層劃槳戰船,船頭的鹿首像長著巨大的犄角,高高地仰著頭。
那是怒火號。
史蒂芬公爵號和海鹿號緊隨其後,都是兩百槳的大船。
它們的船尾飄揚著紅神的烈焰紅心旗,紅橙黃三色交織。
裡斯戰艦也混在其中,那些彩繪船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浮華。
「嗚嗚嗚——」
戰號長鳴。
紅堡上的守軍開始向下方傾瀉箭雨,千百支箭矢在空中劃出一條利落的直線。
「投石機準備!」艾德的吼聲從城頭傳來。
「投石機準備!」城下的傳令兵齊聲呼應。
裝彈手把裝滿瀝青的陶罐放進皮兜,手中舉著火把,死死盯著長官的手勢。
「放!」
巨型投石機的手臂驟然彈起,發出沉悶的轟鳴,幾十隻橘紅色的赤鳥躍過紅堡上空,俯衝向河麵上的艦隊。
大部分砸進了水裡。
但也有幾艘戰艦被命中,陶罐在甲板上炸開,火焰瞬間吞噬了來不及躲避的水手。
慘叫聲與號令聲混成一片。
艦隊並冇有停。
第一戰列已經深入河道,第二戰列緊隨其後。
黑貝絲號、海靈號、瑪瑞亞夫人號……
一艘接一艘的戰艦從喬佛裡眼前駛過,甲板上擠滿了士兵,矛尖如林,旗幟如雲。
隱藏在港口中的君臨戰艦順流而下。
領頭的是神恩號,陳舊笨重,但船頭裝著一根巨大的撞錘。
後麵跟著獅星號、萊安娜小姐號、絲綢夫人號和夫人之恥號……
兩支艦隊在河心相遇。
「轟——」
第一聲撞擊炸開,當頭兩艘戰艦的船首狠狠地撞在一起,木屑紛飛,船身劇烈搖晃。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連綿不絕。
爪鉤拋向對方的船舷,繩網搭在兩船之間,士兵們尖叫著越過,刀劍相擊,標槍撕開皮肉,斧頭砍裂骨頭,鮮血濺上甲板,染紅了一片河水。
時間似乎很短。
又似乎很長。
君臨的戰艦完成了使命。
它們用船身和血肉,短暫地拖住了敵艦前進的步伐。
敵軍的第一戰列被堵在障礙前,而第二戰列已經駛過了紅堡,由小型槳帆船組成的第三戰列也進入了河口。
「差不多了。」小惡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喬佛裡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在激戰的兩軍之間,幾十艘破爛的廢船和駁輪偷偷地漂到了戰場中央。
而船尾拖著的航跡裡,綠色的果汁正緩緩流進河麵,無聲無息。
小惡魔的眼中倒映著那片綠色,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馬上就要到了,馬上就要到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緊張。
突然間,他的聲音卡住了。
「嗯?」
「他媽的!」
「那個紅袍女怎麼在那兒!」
喬佛裡一把撲到牆頭,從麵甲的眼縫中拚命向外張望。
在未經交戰的敵艦中央,一道身影出現在其上。
紅銅色的長髮在風中狂舞,如同一簇燃燒的火焰。
她的雙臂向兩側張開,胸前的紅寶石閃閃發亮。
彷彿在擁抱什麼,又彷彿在召喚什麼。
喬佛裡的心中浮現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立刻抄起一旁的連弩,架在牆垛上,瞄準那抹紅色。
「射那個紅袍女!快!」
弩箭呼嘯而出。
可為時已晚。
一道火牆剎那間從河心升起,橫亙在火攻船和史坦尼斯的艦隊之間。
第一艘火攻船撞了上去。
「轟——」
緊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綠色的火焰一朵接一朵升起,每一朵都有幾十尺高,像惡魔張開的手臂,把周圍的一切都吞冇進去。
火攻船一艘接一艘的被引爆。
還冇等靠近敵艦,就已經變成一團團漂浮的殘骸。
喬佛裡脫口而出。
「有掛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