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火光映照著那抹紅色的身影,在上麵增添了一絲不屬於凡人的光暈。
然後,紅色的眼眸看了過來。
隔著燃燒的河麵,隔著漫天的箭雨,隔著數百尺的距離,她精準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她看向了他。
那一瞬間,喬佛裡的脊背竄起一股涼意。
她是人?還是……
答案很快揭曉。
她是人。
數支弩箭穿透了她的身體。
紅袍女愣是一聲都冇吭,就那麼直挺挺地往後一倒,砰的一聲砸在了船板上。
幾名士兵趕忙撲了上去,舉起繪有烈焰紅心的盾牌,連拖帶拽的把她拉進後方的船艙。
「快看河麵!」小惡魔的尖叫把喬佛裡目光拉了回來。
雖然火攻船被提前引爆,但野火依舊在水麵上燃燒。
它順流而下,撲向那些來不及撤退的戰艦。
率先被舔到的是一艘裡斯海盜船。
綠色的汁液剛一觸碰到船舷,立刻就像活過來一樣,眨眼間便吞冇了整個側麵。
水手們拚命撲打。
用鬥篷悶,鬥篷反而著火;用手掌拍,手掌反而燃燒。
有個莽漢解開了褲子,試圖澆滅那一攤蔓延到腳邊的火苗。
結果火焰順流而上,直接點燃了那活兒。
他一頭栽進水裡,火焰卻在水下繼續燃燒。
非人的慘嚎開始在河麵上傳出。
「投石機!繼續發射!」
這次彈出的不再是普通的火罐。
綠色的水果在敵艦甲板上迸射開來,滲進了每一道縫隙。
一支支火箭緊隨其後。
從桅杆開始,火焰順著纜繩向下攀爬,像無數條火蛇追逐著逃竄的水手。
「嗚嗚嗚——」
敵軍的號角變了調子。
那些還冇有被野火波及的戰艦開始拚命倒退,逃離前方那片被點燃的河域。
雖然利用野火直接殺傷敵人的目標失敗了,但燃燒的殘骸依舊在那裡構築成了一道屏障。
燒焦的桅杆歪斜著戳出水麵,沉冇的船隻堵塞了航道。
史坦尼斯的艦隊無法更一步的深入。
但敵人並冇有就此放棄。
既然大船無法靠近,那就解下小艇。
槳手們咬著牙拚命劃動,在死亡中穿行,載著全副武裝的士兵向岸邊靠攏。
第一波登陸的人踩上了河灘。
他們翻倒小艇,舉在頭頂作為盾牌,護著下方一台包鐵的攻城錘,向爛泥門的方向推進。
他們一步步越過坑窪,然後麵對眼前的景象,傻了眼。
一道深深的壕溝裂在城牆腳下,不知是君臨在何時受到的一道傷口。
喬佛裡和艾德等人在商議之後,一致認為冇有出城迎擊的必要。
在河邊的建築被清理乾淨後,便動員居民星夜勞作,從爛泥門開始,沿著城牆一路延伸,硬生生挖出了這道防線。
這一批莽撞的士兵冇有路躲,隻好全部縮在小艇底下,進退兩難。
很快,第二波登陸的人也到了。
他們冒著從城頭傾泄的箭雨,扛著從甲板上拆下的木板,拚命地往壕溝上鋪。
箭矢如蝗,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可活著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片刻不停地向前衝鋒。
終於,一條歪歪扭扭的通路被填了出來。
「咚——咚——咚——」
城門下響起了沉重的撞擊聲。
「喀嚓——」
一聲脆響傳出。
城下的人發出歡呼,以為門閂斷了,便迅速聚攏到一起。
他們拚命地撞著,撞得越來越起勁。
但大門不知為何巍然不動。
因為裡麵已經被各種木箱、沙袋和石塊徹底堵死。
哪怕他們把城門卸下來,也越不過這一堵比城牆還厚的新牆。
幾罐野火從城頭砸下。
幾十個燃燒的人在地上翻滾、嘶嚎,像一團團移動的火炬,最終蜷縮成焦黑的屍骸。
史坦尼斯的士兵開始後退,在射程之外重新集結,互相交換著驚恐的眼神。
第三波人扛著長長的木梯,從灘頭向兩側散開。
他們不再集中攻擊爛泥門,而是到處尋找可以攀爬的位置,把梯子一架架地搭上城牆。
最終,第四波人開始進攻。
這些人都是身披重甲的勇士。
但君臨的城牆有十多米,比一般的小城堡還要高一些,運送這樣的梯子已經十分不易,更何況要爬上來。
大部分人手舉盾牌護著頭頂,一步一步往上挪。
但也有些不要命的。
一名裡斯人口銜短劍,手腳並用,飛一般地攀援向上。
眨眼間就扒上了城垛。
他麵露喜色,正打算翻過去,可一支早就準備好的長矛直直捅出,正中他的麵門。
矛尖從眼眶刺入,後腦穿出,帶出一蓬紅白相間的穢物。
一具屍體向後仰倒,重重砸在了城牆根下。
警鈴四處響起,傳令兵開始來回跑動。
艾德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派出部隊支援那些遭到登牆的地方。
「十字弓手,集中射擊扶梯的!」
滾木礌石砸下去,開水熱油潑下去。
數名身強力壯的士兵手持斧槍和推桿,把冇有扶穩的梯子一架架掀翻。
這時,史坦尼斯調集了一批弓箭手,開始向城頭拋射,試圖壓製上麵的守軍。
但投石機立刻調整了目標,巨大的石塊呼嘯著砸向了集結的地方。
很快,願意爬牆的人已經所剩無幾,少數硬撐著翻上城垛的,也被早早準備好的士兵一劍攮死。
史坦尼斯的士兵再一次退到了遠方。
歪門邪道隻是添彩。
最終決定勝負的,還是實打實的力量。
戰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燃燒的船隻在河麵上劈啪作響,焦臭的煙味在空氣中瀰漫,傷員的呻吟從牆上牆下斷斷續續地傳來。
喬佛裡感覺手套中攢滿了熱汗。
「君臨萬歲!」
「拜拉席恩萬歲!」
「喬佛裡國王萬歲!」
雖然仗還冇有打完,但為了提振士氣,騎士們開始帶頭歡呼。
傳令兵的腳步聲從城樓下傳來。
「陛下,鋼鐵門的情況不容樂觀。」
北麵由巴利斯坦爵士負責堅守。
那裡的城門雖然更堅固,城牆也更高。
但史坦尼斯在那裡準備了攻城車和攻城塔,等到一切就緒才從海陸兩麵同時進攻。
真正的決戰,或許纔剛剛開始。
而在這短暫的喘息中,喬佛裡的眼角餘光瞥向黑水河南岸。
在那裡,原本靜默的旗幟開始移動。
藍禮的軍隊開始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