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溫大人,您終於來了。」
「我等可都是望眼欲穿了。」
派席爾大學士就像是一個冒失的孩童,在死寂的王座廳中投下一顆石子,濺起了一絲尷尬的漣漪。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冇有一個人做聲。
喬佛裡站在瑟曦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掃過全場。
大廳正中央站的是紅堡的權臣和貴族,也包括剛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的大學士。
與他們對麵而立的,
正是喬佛裡的外公,凱岩城公爵泰溫·蘭尼斯特。
他雖年過五十,身軀依舊高大挺拔,兩腿頎長,肩膀寬厚如一塊磐石。
即便未穿戴他那套著名的鎧甲,隻著一身暗紅色天鵝絨外套,斜披一條繡金雄獅的錦緞。
這份不怒自威的氣場,依舊比身後那兩名全副武裝的凱岩城衛士更叫人心驚。
而在最高處,在那由千百把利劍熔鑄而成的鐵王座裡坐著迎接他的人。
並不是勞勃。
而是如今的禦前首相。
艾德·史塔克公爵。
他的脊背挺得如同北境的哨兵樹,筆直,僵硬。
就好像身後的劍鋒在猛戳他的後背。
「泰溫·蘭尼斯特公爵。」艾德緊緊抓著鐵王座兩側的扶手。
「我謹代表七國統治者暨全境守護者,拜拉席恩家族的勞勃一世,在此迎接您的到來。」
他的聲音顯得格外乾澀。
「國王陛下……如今另有要務。」
喬佛裡的心裡劃過一個念頭。
這要務,大概是別耽誤陛下,在某個酒館裡和姑娘鬼混。
他相信在場不止一人正這麼想。
畢竟勞勃要是存心整起人來,鬼點子也是一套一套的。
而這公然的羞辱,已經讓瑟曦氣得渾身發抖。
她緊緊盯著台階下方的父親,眼睛中交織著憤怒與哀求。
可能王後也不希望,泰溫在這個時候當場發作。
終於,在所有人的注視與等待下,國王的嶽父終於做出了反應。
泰溫冇有行禮,甚至連下頜都未低下一分,隻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與其說是致敬,不如說是確認他已經聽到了。
「陛下勤於國事,是王國之幸。」
「有首相大人代行職責,穩坐於此,想必也能令陛下無後顧之憂。」
他的聲音平穩又低沉。
但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站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艾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公爵旅途勞頓。」他生硬地轉移話題,顯然不想在此過多糾纏,「紅堡已備好客室,請早些歇息。」
「有勞安排。」
泰溫冇再多言,甚至冇有看向自己的孩子與外孫。
他利落地轉身,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中迴蕩,直至消失在門外。
艾德身後的侍衛隊長臉上充滿了憤慨,似乎把這視作奇恥大辱。
「散了吧。」
但艾德隻是衝他嘆了口氣,露出一臉麻掉的表情。
也帶人匆匆離去。
喬佛裡也喘了口氣。
還好還好,這倆都是有理智的。
要是換了某些人遇見這種事,可能就當場拔劍打起來了。
大門緩緩合攏。
寂靜的大廳便立刻像炸開的蜂窩一般,「嗡」地一下活了過來。
「哎喲喲,大學士,您剛纔可是怎麼想的呀?」太監瓦裡斯第一個飄了過來,用他那甜膩的嗓音取笑起來。
「可嚇死我嘍,就您那一聲招呼,我都怕十幾年前的血案要在這裡重演了呢。」
「許久未見自己的老主子,太過激動,忘乎所以了吧。」小指頭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
他的言辭依舊犀利如針,直戳要害。
派席爾的老臉紅一陣白一陣,支支吾吾解釋起來。
眼看著說不過他倆,索性袍袖一甩,直接裝傻充愣地直接溜走了。
瑟曦早在艾德離開前便已拂袖而去,隻剩下喬佛裡還留在原地。
他是故意等在這看熱鬨的。
過了一會,小指頭像是剛瞧見他,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先是謹慎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獵狗,纔開口招呼。
「殿下。」小指頭笑容可掬地說,「看來您外公跟您未來的老丈人,相處的不是很愉快啊。」
即便在這種時候,他譏誚他人的本能依舊難改。
「培提爾大人說笑了。」喬佛裡回以禮貌的微笑,「首相與泰溫大人皆是國之重臣,不過各司其職罷了。」
「殿下說得是。」小指頭對這冠冕堂皇的回答並不覺得意外,「畢竟泰溫大人之前也擔過這個職位。」
他又靠近了一些:「所以,他生氣的原因。」
「會不會是覺得,這個『新來的』搶了他的位子呢?」
喬佛裡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
「泰溫大人胸懷寬廣,向來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動氣。」
「您說是不是?」
小指頭也笑了起來。
「那當然,年輕人爬到老人的頭上,隻是早晚的問題。」他語氣輕巧,意有所指。
「我隻希望他們能和睦相處,別因為這種小事,壞了彼此之間的和氣罷了。」
他倆說的自然是前兩天,喬佛裡安排金袍子司令去辦的事。
喬佛裡很清楚。
對於傑諾斯這樣的人,忠誠和原則隻是他用來牟利的手段。
隻要遇見更高的出價者,便會毫不猶豫地調轉槍口,甚至自以為聰明的開始一場左右逢源的投機。
不過喬佛裡並冇有從剛纔的對話裡,試探出傑諾斯是否真的守口如瓶。
以小指頭的情報網,金袍子內部的這點風吹草動,遲早會擺到他的案頭。
所以喬佛裡關於比武大會的所有佈局,無論是檯麵上香氣撲鼻的餡餅,還是埋在泥濘下的有獎競猜。
目的之一,就是為了辨認這支理論上隻屬於國王的隊伍。
其骨子裡的忠誠,有冇有完成歸屬感的轉換。
在勞勃多年的放任自流下,他們跪拜的究竟是每月按時發放薪水的財政大臣。
還是那個高高在上,隻知醉飲與狩獵的鐵王座。
這時,瓦裡斯像朵隨風遊蕩的雲彩一樣,加入了這場看似毫無營養的寒暄。
他恰到好處地圓起場,扮演著永遠的和事佬與觀察者。
看著眼前這一雙跳跳虎,喬佛裡的心中一片雪亮。
其實解決這兩條脆脆鯊並不複雜。
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他們徹底消失,整座君臨也不會有人掉一滴眼淚。
但麻煩在於,必須在同一時間全部解決。
若隻除掉其中一個,另一個為了自保,很可能會狗急跳牆。
並把他知道的所有要命的秘密,當作最後籌碼全部丟擲來,來一個魚死網破。
況且,喬佛裡也不想這麼做。
他苦心經營起來的名聲和形象,不能輕易染上陰謀與刺殺的汙點。
最起碼不能被人知道。
所以喬佛裡需要正當的理由,讓他們的覆滅看起來是罪有應得,並且大快人心。
小指頭還在閒聊,切割那場尷尬會麵的細節;瓦裡斯則在一旁溫聲附和,眼神閃爍。
喬佛裡含笑聽著,心思卻已飄向更遠處。
有一個地方,高山險壑,騎兵七國聞名。
但因為某個攝政的寡婦,很可能會在未來的大戰中堅守不出,置身事外。
穀地。
所以不光是小指頭,在午夜夢迴時對著地圖垂涎。
喬佛裡也想拿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