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守備隊穿的鎖甲其實是黑色的。
即便是軍官,也隻在胸前多了一塊裝飾有四麵金盤的板甲。
之所以被稱為金袍子,完全是因為身上那件被染成金色的厚羊毛披風太過紮眼。
尤其是他們掂著長槍提著長劍,穿梭在大街小巷的時候。
作為王國首都的常備兵力,這支隊伍與其他城堡的衛隊相比,規模是壓倒性的。
足足有著兩千人。
他們的戰鬥力也非常強悍。
如今在傑諾斯·史林特大人的英明領導下,隊伍中擠滿了從跳蚤窩裡脫穎而出的各類人才。
小偷、惡棍,又或者欠了一屁股債無路可退的亡命徒。
隻要肯交上一筆入伍費,就搖身一變,成為直接聽令於國王的光榮成員。
所以,當喬佛裡想涉足一些不怎麼體麵的行當時。
金袍子的總司令自然是相當在行的人選。
坐在對麵的傑諾斯舔了舔他肥厚的嘴唇,偷眼看了看一旁扶劍而立的獵狗。
在臉上擠出了極儘諂媚的笑容。
「殿下,不知您召見小人是有什麼吩咐?」
喬佛裡隻是拿起桌上的雕花銀壺,為兩人各斟了一杯夏日紅。
「一路過來渴了吧?先潤潤喉。」
傑諾斯受寵若驚地伸出手。
見喬佛裡已喝過後,纔跟著飲下了一大口。
「比武大會不日就要開場了。」喬佛裡放下酒杯,語氣悠長。
「除了慣常的騎士對決,再加上團體比武和七子團戰,以及其他小專案,林林總總一共有上百場比賽。」
「精彩是精彩,可觀眾們在看台上坐久了,光吃餡餅喝麥酒,總會覺得少了點樂子。」
他抬眼看向傑諾斯:「所以我找你來,是想談談咱倆怎麼合作的事。」
那隻給自己倒酒的手僵在了半空。
「殿下……您說的這種事,君臨一直都有人在做。」傑諾斯的聲音發緊。
「巷子裡,酒館內,大家都心照不宣。」
「我知道。」喬佛裡笑了,「而且做得最大、最穩當的那位。」
「就是人人都喜愛的財政大臣,培提爾·貝裡席伯爵,對不對。」
「咕咚——」
一聲很響的吞嚥聲在房間裡格外清晰。
傑諾斯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燭光下微微發亮。
「培提爾大人確實有些生意上的往來。大家多少知道一點。」他試圖把話說得模糊。
「但您可是金袍子的總司令。」喬佛裡抿了一口酒,「照這來看,您肯定要比『大家』知道的,要更多一點。」
「可是殿下!」傑諾斯的音調不自覺地拔高,「培提爾大人看著和氣,說話也總是笑眯眯的。」
「但如果他知道有人動了他的蛋糕,那後果……」他脖頸上的肥肉跟著腦袋一起晃盪,「我不敢想。」
「後果?」喬佛裡嗤笑一聲,把空杯磕在桌麵上。
「傑諾斯大人,我問你,金袍子上上下下兩千號人的薪水,每個月是誰在發?」
傑諾斯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是培提爾大人,對吧?」
喬佛裡替他答了。
然後他接著追問:「那付給你們的錢,又是從哪裡來的?」
「從……從鐵王座的國庫裡撥的。」傑諾斯囁嚅道。
「這不就結了嗎?」喬佛裡雙手一攤。
「我,喬佛裡,隻不過是想在自己的命名日慶典上,添點助興的小遊戲。
「為了確保安全有序,特意請你們都城守備隊幫幫忙,維持一下秩序,防範一些宵小。」
他的笑容加深,眼中卻冇什麼溫度:「那你說,我們親愛的培提爾大人,又怎麼會找你,找我的麻煩呢?」
「他付出的每一枚金龍,可都是我家的錢。」
傑諾斯呆坐在那裡,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幾個呼吸後,他猛地端起酒杯,狠狠灌下一大口。
酒精迅速衝上他的臉頰,也壯起了幾分膽氣。
「那殿下,您為什麼不直接去找培提爾大人呢?」傑諾斯試探著問。
「他肯定樂意幫您設一個私人盤口,賺多賺少都是您自己的,又省心又安全。」
喬佛裡聳了聳肩:「事都給別人辦了,那樣多冇意思。」
他不再多言,把桌上的一卷羊皮紙推到傑諾斯麵前:「這是我擬的一些簡單規則,還有吸引客源的小手段。你看看。」
傑諾斯笨拙地展開羊皮紙,眯著眼湊了上去。
光看那副窘迫又努力掩飾的模樣
喬佛裡就知道,這大概又是一個隻認識自己名字的文盲。
「看來傑諾斯大人公務繁忙,無暇細看。」他體貼地收回羊皮紙,語氣毫無波瀾。
「這樣吧,等你回去找培提爾大人的時候。」
「就說我年輕胡鬨,想了些點子,但怕有不周之處,想請他這位財政大臣幫我參謀參謀。」
傑諾斯愣愣地點頭,隨即像被燙到一樣矢口否認。
「我怎麼會去找培提爾大人?」
「殿下明鑑,我跟他隻是在公事上有些往來,私下裡並冇有什麼交情。」
「是,你跟他冇什麼關係。」喬佛裡從善如流地點頭,「我跟『那位』肯定也冇什麼關係。」
傑諾斯眨巴著小眼睛,顯然在用他容量不大的腦仁奮力思考。
「那位」指的究竟是誰。
喬佛裡冇給他太多時間困惑,姿態放鬆地靠了回去。
「比武大會期間,宵禁時間會延長。」
「金袍子們在白天要維持街麵和賽場的秩序。」
「但晚上要不要換個地方加班,就看傑諾斯大人安排了。」
「至於收益嘛。」喬佛裡伸出手指,慢條斯理地比劃了一下,「是打算讓兩個人分呢,還是讓三個人分呢。」
「也看你自己安排了。」
傑諾斯一會兒看看喬佛裡那平靜無波的臉,一會兒又低頭搓搓他那雙被汗浸濕的手。
最終,他猛地抓起酒壺,直接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
深紅色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一路從雙下巴直直淌到胸前的錦緞外衣上。
「殿下。」他那雙小眼睛裡露出一種豁出去的貪婪,「比武大會期間,您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人敢來找您半點麻煩。」
傑諾斯挺起肥胖的胸膛,試圖做出信誓旦旦的模樣:「都城守備隊,首要職責就是確保王室慶典順利圓滿!」
喬佛裡微笑著點了點頭,冇再多言。
隻是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傑諾斯躬身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然後伸手抓起羊皮紙,邁著急促的步伐推門而去。
房間裡再度安靜下來。
喬佛裡看了一眼有些口渴的獵狗,默默地把銀壺裡剩下的液體喝淨。
他可不想誤傷這位忠心耿耿的護衛與朋友。
至於小指頭嘛。
他對都城守備隊的滲透和控製,似乎比喬佛裡預想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