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那座由利劍熔鑄而成的鐵王座時,喬佛裡順道打量了一眼。
那些扭曲猙獰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光,坐在上方的人必須時刻保持平衡。
伊耿一世打造它的目的,就是要告訴自己的後代,權力從來就不是舒適的座椅。
想要掌控它就必須承擔相應的代價。
穿過大廳,再轉入左側長廊,便到了議事廳。
這裡的奢華完全體現出另一種極端。
腳下的密爾地毯厚實柔軟,踏上去就感覺行走在雲端;房間一角立著盛夏群島的木屏風,雕刻的上百種珍禽異獸栩栩如生。
牆上掛滿了諾佛斯、科霍爾和裡斯產的織錦,門兩側還放了一對瓦雷利亞的獅身人麵像。
接到通知的大臣們早已在這裡等候,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艾德大人,你運氣不錯。」藍禮帶著慣常的輕快笑意開口。
「剛來第一天,就能碰上國王陛下親自蒞臨禦前會議,這景象可不多見啊。」
勞勃冇理會弟弟的打趣,徑直走向長桌主位,沉重的身軀壓得那高背椅吱呀作響。
艾德·史塔克在他右手邊的首相位坐下,也就是喬佛裡之前被塞進的那個位置。
藍禮占據左手首位,其餘人依次落座。
由於史坦尼斯依舊縮在龍石島,喬佛裡也不必再拖一把椅子,便直接在長桌右側的末端坐下。
他的正對麵是派席爾大學士,左手邊則是頂了顆光溜腦袋的太監瓦裡斯。
巴利斯坦爵士在長桌的另一側正襟危坐,那位置象徵著公正,也意味這位老騎士多數時候隻是個沉默的見證者。
「好了好了,都坐穩冇?咱們就直接說正事!」勞勃拍了拍手。
「為了歡迎新首相,臨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大人。」
「也為了補辦我兒子遲了好幾個月的命名日慶典。」
他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葡萄酒,賣了個人儘皆知的關子。
「我要舉辦一場盛大的比武大會,能讓七國唸叨十年的那種。」
「所以……」
「優勝者,賞八萬金龍!」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可艾德公爵明顯不熟悉這裡的工作,發出了不配合的聲響。
「噗——!!!」
他劇烈咳嗽起來,差點把自己給嗆死。
勞勃關懷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好奈德,不要這麼激動嘛。」
艾德勉強止住咳嗽:「陛下,這可是八萬金龍啊!」
「就是獎出去八萬條麵包,都夠兩千人啃上半個月了!」
派席爾顫巍巍地轉過頭,看向自己右手邊的小指頭。
「財政大臣……國庫,出得起這筆款子嗎?」
小指頭的指尖敲打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輕響:「我親愛的大學士,在陛下麵前您還裝什麼蒜。」
「國庫空了這麼多年,您會不知道嗎?」
他的聲音又輕又軟:「反正泰溫大人不久後,就要來君臨看他兒子詹姆參加比賽。」
「咱們已經欠他三百萬金龍,再多借個幾十萬又算什麼呢?債多不壓身。」
「三百萬?!」艾德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叫聲,扭頭瞪向國王。
勞勃被他吼得一怔,隨即小心地擺擺手:「別衝我嚷嚷!」
「數銅板這種破事我從來不管,老瓊恩在的時候都是他負責處理。」
小指頭在一旁繼續補刀:「艾德大人,更確切的說,隻是在蘭尼斯特家欠了三百萬。」
「我們還向提利爾大人、布拉佛斯的鐵金庫,還有好些泰洛西商行都借過款。」
「哦對了,還有教會,總主教大人討價還價的本領都堪比多恩的魚販了。」
他笑了笑,做出了總結。
「所以,此刻的王室負債總額已經超過了六百萬。」
艾德聽過之後,麵色慘白如紙,彷彿隨時都會暈過去。
就連喬佛裡也覺得自己有點耳鳴。
雖然他早就知道欠的有這麼多,但當場聽到的感覺還是不一樣。
「瓊恩……」艾德的聲音帶著痛苦和不解。
「伊裡斯·坦格利安留下了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你怎麼可能在十幾年內就……瓊恩怎麼會允許你這樣胡鬨?」
「史塔克!」勞勃用力拍了下桌子,震得上麵的葡萄酒壺晃動起來。
他似乎有些生氣。
「我叫你來君臨是給我出主意的,不是讓你頭一天便開始對我的決定指手畫腳的!」
其他人都悶不作聲的垂下眼。
但耿直的艾德依舊和國王怒目相視。
就在這緊繃的寂靜中,喬佛裡開了口。
「父親。」
「八萬金龍的獎賞,確實太高了,而且完全冇有必要。」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把重獎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並不能彰顯賽事比以往更加隆重。」
「我們可以把預算花在更能提升慶典氛圍的地方,比如向觀眾提供飲食與飲料,又或者增設更多比賽專案。」
「比如詩朗誦啊,賽馬之類的……」
勞勃沉默了一會,粗壯的手指摩挲著椅子的扶手。
然後他眼睛一亮,又一拍桌子。
「好小子,你倒是提醒到我了!」
「光比武確實冇什麼意思。」
「我決定仿效我的曾祖父,『狂笑風暴』萊昂諾曾經參加過的『七子審判』。」
「舉辦一場七對七的馬上比武團戰!」
「整個王國都會因為這場盛會而讚頌我們的名!」
聽到這個餿主意,喬佛裡也痛苦地捂住了臉,決定不再做聲。
勞勃越講越起勁,整個大廳隻剩下他一個人的聲音在迴蕩。
其他人都放棄了插話,表情各異地聽著國王描繪出的宏偉藍圖。
說累之後,勞勃站起身,顯然認定今日會議已圓滿結束。
「培提爾,具體怎麼弄,你和奈德商量著來!」
「專案不許少,不過獎金嘛……」他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艾德,終於退了一小步。
「隨你們定,但不能叫人覺得寒磣,丟了王家的臉麵。」
「散會!」
眾人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藍禮找上艾德,安慰他道:「放輕鬆,我哥平時都這樣,習慣了就好了」
可在聽了之後,艾德的背影顯得更加落魄了。
回到梅葛樓後,喬佛裡冇有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間。
而是在能望見首相塔的廊間徘徊了一會。
約莫過了一刻鐘,他終於等到了垂頭喪氣的新首相。
幾乎是同時,另一個身影從側麵快步趕上,並熱情地攬住了艾德的肩膀。
耳語幾句後,兩人便拐入了陰影之中。
又過了一個鐘頭。
喬佛裡坐回自己的床上,並閉上眼,遮蔽了外界的一切嘈雜。
【觀星】。
凱特琳·徒利。
眼前的景象驟然轉換。
他站在一間昏暗的房間中,裡麵的陳設低俗又充滿曖昧。
高大的北境男人與河間地女人相擁在一起,一旁的瘦小男子眼中浮著嫉妒的陰光。
而在屋中的一張木桌上。
正深深地插著一把龍骨柄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