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到了該離開的日子。
北境的寒風也似乎比來時更刺骨了些。
但國王是個閒不住的人。
尤其是在臨冬城這種除了石頭就是樹的地方,他骨子裡的那股躁動已經完全壓抑不住。
所以在這裡的最後一天,他非要弄出點動靜來。
「小喬,走!」
黎明時分,一隻大手重重拍在喬佛裡的背上。
勞勃一身獵裝,眼睛裡閃著孩童般的興奮:「拜拉席恩家的男子漢,該打到他的第一隻野豬了。」
但喬佛裡卻反常地往前踉蹌兩步,捂著肚子,臉色有些發白。
「父親……」他的聲音十分虛弱,「我昨晚可能吃壞了東西,肚子疼得厲害。」
「今天怕是去不了了。」
勞勃狐疑地打量起他。
「真疼假疼?」
「真疼。」
「行吧行吧,那你好好歇著。」他哼了一聲,轉身朝著等候的眾人揮了揮手。
「奈德,咱們走!讓這幫嬌氣的小子躲屋裡喝熱湯吧!」
馬蹄聲和犬吠聲立刻混成一片。
城內幾乎所有的男性貴族都跟著去了,畢竟這可是在國王麵前展現勇武的好機會。
正常人都不願意錯過。
就連提裡昂也坐進特殊改造的馬鞍,騎上他老哥送他的母馬,興沖沖地湊起了熱鬨。
喬佛裡站在主堡門口的石階上,默默看著大隊人馬離開庭院。
「小子,別跟我搶人!」
這聲音最近一直在他的腦海裡迴蕩。
顯然是三眼烏鴉借著心樹,專門對他說的。
這力量來自一位超越了人類壽命的強大巫師,他與塞外的一顆魚梁木融合到了一起。
傳說,他有著一千零一隻眼睛,能觀測到過去和未來。
還好,這人叫布林登。
不是布蘭登,也不是某隻長了兩個腦袋的藍毛大鳥。
枯葉在腳邊打起了旋。
布蘭·史塔克註定要成為綠先知,並踏上尋找三眼烏鴉的旅程。
何況這小子之前在校場比試時,把他弟弟托曼打得那麼慘。
人家都躺地上了還要補一刀。
所以喬佛裡本來不打算管這件事的,隻要別跟蘭尼斯特牽扯上就行。
但那句警告改變了他的想法。
「小子,別跟我搶人。」
喬佛裡緩緩握緊了拳頭。
好哇好哇。
你個住樹根裡的老瘸子。
隔著幾千裡,借著棵樹威脅起我來了?
不讓搶。
那他還偏偏要試試了。
等把人拐到了君臨,指定冇你好果子吃。
喬佛裡轉身走進主堡。
少了一大批人,臨冬城也顯得格外空曠,就連羅柏都以為喬佛裡要去,也跟著狩獵隊伍出發了。
他在西邊的走廊裡找到了布蘭。
男孩正蹲在地上,專注地指揮冰原狼去撿丟出的樹枝。
「快去。」布蘭催促道。
但這條小狼對此事毫無興趣。
聽到喬佛裡的腳步聲,它的耳尖抖了兩下,回頭瞥了一眼,便又懶洋洋地趴回地上。
「今天我們去哪裡逛逛呢?」喬佛裡拍了拍布蘭。
布蘭抬起頭,臟兮兮的小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
「去鐘樓吧!」他跳起來,「我知道有一條密道,可以直通鴉巢的二層。」
喬佛裡似有些擔憂地搖了搖頭。
「那會不會太危險了。」
「冇問題,我都去過好幾趟了。」布蘭信誓旦旦地拍起胸脯。
「隻要你別告訴我母親就行。」
自神木林那次遭遇後,喬佛裡就時不時地找上布蘭,讓他當導遊領自己在臨冬城轉悠。
這令布蘭十分高興,畢竟他的那兩個哥哥早就不願意陪他一起探險了。
而在這方麵,布蘭也確實要專業許多。
這孩子就像隻鬆鼠,整天爬上爬下,知道城堡裡所有隱秘的角落和暗道。
就連艾德公爵都未必清楚的犄角旮旯,他都能如數家珍。
而在另一方麵。
若喬佛裡能直接看住當事人,當然要比任何佈局都來得方便。
所以這一整天,他都牢牢跟在布蘭身邊。
他們去了廚房,趁廚師蓋吉不注意,偷走兩塊抹過蜂蜜的麵包,躲在儲藏室裡吃的滿嘴流油。
他們去了馬廄,找到馬伕傻阿多要了一顆蘋果,餵給布蘭的小馬並輕聲道別。
他們還去了鐵匠鋪找密肯,去了學士塔找魯溫。
還去探望了睡在溫暖小房間裡的老奶媽。
一一告別之後,布蘭顯得有些悵然若失。
「我以後還能回來嗎?」他的聲音裡帶著孩子氣的不安。
喬佛裡看向他,篤定地回答。
「當然可以。」
當然不能了。
「當你想媽媽,或者在紅堡住膩了,隨時都可以回來。」
異鬼一日不除,你就休想踏出君臨一步。
喬佛裡揉了揉這顆粟紅色頭髮的小腦瓜。
「走吧,我們還有一個地方冇去呢。」
他們走進了首堡。
這是座低矮的圓形堡壘,建於臨冬城最古老的年代,如今隻剩下老鼠和蜘蛛居住。
走廊狹長曲折,窗戶也很少,即使在白天也十分昏暗。
正因如此,這裡成為了絕佳的探險地。
兩人從二樓摸到三樓。
又從三樓拐至四樓。
這時,小冰原狼突然發出了低低的嗚咽。
喬佛裡立刻抬頭。
一個人影正站在遠處走廊的拐角。
晨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在其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輪廓。
「你在這裡做什麼!」
喬佛裡嘴角一勾,大聲喊道。
一襲紅衫的詹姆·蘭尼斯特,正鬼鬼祟祟地往裡探頭。
聽到動靜後,他渾身一抖,然後迅速轉過身,摸向腰間的劍柄。
但看到是喬佛裡,便放鬆下來,大踏步著走近。
「那我問你。」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露出一個利如刀鋒的笑容,反問道。
「我們是來這裡探險的!」布蘭從牆後跳了出來,搶著回答。
詹姆顯然冇想到還有別人,臉上表情僵了一瞬。
「我……我也是來這裡探險的。」他拙劣地糊弄道。
但對布蘭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男孩的眼中閃起了憧憬的光芒。
他向來就想成為一名騎士,並對禦林鐵衛的故事背得滾瓜爛熟。
不過這次跟勞勃一同前來的兩名鐵衛,一個是禿頭雙下巴的柏洛斯爵士,一個是須如鐵鏽的馬林爵士。
看起來都不怎麼正經。
隻有詹姆,「蘭尼斯特的雄獅」,高大英俊,金髮碧眼,至少在外表上最接近那些傳說。
儘管他更為人熟知的外號是「弒君者」。
勞勃帶頭叫了兩年,很快就傳遍了七國。
既然已經逮到可能的幕後推手,喬佛裡就順勢和他攀談起來。
他故意扯東扯西,問起一些布蘭喜歡的騎士故事。
像什麼「鏡盾」薩文啊,萊安·雷德溫啊,又或者在幾百年前死在對方劍下的孿生兄弟啊……
弒君者明顯有些焦躁。
他回答時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瞟向走廊深處,又或者掃向樓梯方向。
看向喬佛裡的眼神裡帶著不解,甚至有一絲不耐煩。
「你們要在這兒呆多久?」終於,他打斷了一個關於瘋王的問題。
喬佛裡微笑著:「最後一天了,至少把這裡逛完吧。」
弒君者的嘴角抽動一下。
然後聳了聳肩:「那你們慢慢逛,我想起我還有點事。」
說完,他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步伐很快,幾乎像是在逃離。
「可那裡不是下去的路啊。」布蘭在他身後大聲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