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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德摩斯對著國王笑了笑,卻冇有把自己心裡的想法說出口。
雷加或許自認為是在做正確的事,但在卡德摩斯眼裡,這個男人正在親手為坦格利安家族埋下一顆內戰的種子,而其他人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讓這個王國變得比現在更加脆弱不堪。
梅卡王子會造反嗎?
眼下當然不會。
可一旦有合適的人在旁煽風點火,把憤怒和怨恨轉化成野心,事情未來就極有可能徹底失控。
卡德摩斯不覺得局勢會一直太平。
他收起思緒,饒有興致地看向場中的混戰。
所有騎士都擠在競技場裡,互相廝殺,毫無章法。
這是一場混亂至極的戰鬥,每個人都在用儘全力進攻和防守。
因為大家都穿著板甲,想要真正傷到對方非常困難。
老練的戰士會瞄準鎧甲的接縫處下手,而年輕騎士發現劈砍無效後,就乾脆把對手撲倒在地,開始拳腳相向。
更聰明一些的則會抽出匕首,專門攻擊鎧甲冇有保護到的部位。
“真夠殘酷的。”
卡德摩斯看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騎士被匕首刺穿脖頸,鮮血湧出,那少年很快就淹死在自己的血裡,忍不住低聲說道。
“比武大會就是這樣。我本來不想讓梅卡參加,可這孩子比野馬還倔。”
雷加歎了口氣,眼底帶著明顯的擔憂。
他太清楚這種比武的殘酷,也知道每年都有多少人因此喪命。
又一個年輕人倒下了,不過這次對手也冇討到好——匕首紮進了腋下的鎧甲縫隙。
那人搖晃了幾步便昏了過去,幾名侍從迅速把他拖出了場外。
“我猜這些騎士大多是各家貴族的次子吧。”卡德摩斯語氣平靜地問道,“真是可惜,這麼多軍事人才,從小接受戰爭訓練,精通騎術和戰術,就這麼白白浪費了。”
“你以為我想看到這種場麵?”雷加強硬地反問,“這些次子想要名聲、榮譽、榮耀,可他們最想要的其實是土地和頭銜。他們不願意加入我的軍隊,隻想幫自家貴族爭權奪利。”
卡德摩斯輕輕一揮魔杖,在兩人周圍設下一道靜音結界——這是斯內普發明的一個小咒語。
他看向國王,語氣依舊平靜:
“現在冇人能聽見我們說話,哪怕我們大喊大叫也不行。”
雷加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即明白卡德摩斯接下來要說的話一定很重要。
“加強王權,陛下。”卡德摩斯直截了當地說,“剝奪貴族在自己領地內製定和修改法律的權利,剝奪他們私自組建軍隊的權利,開辦學校,把平民提拔到重要位置——中央集權的方法有很多。”
雷加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祖父伊耿五世曾經嘗試改革,想給平民一點權力,結果冇過一個月,所有大貴族都聚集到君臨,‘溫和地’請求國王收回成命。最後改革徹底失敗。傑赫裡斯一世時代的坦格利安家族,已經不複存在了。”
雷加當然也想改革,也想削弱貴族的權力,尤其是在勞勃叛亂之後,大貴族已經不再真正聽命於他。
他親眼見識了貴族手中握著的可怕力量,可他冇有辦法改變現狀。
哪怕隻在王領推行,他也做不到,因為那樣一來,支援他的人會瞬間全部離心離德。
“歸根結底,冇有巨龍的坦格利安,根本不夠強大到壓製所有人。”
雷加的聲音裡滿是無奈,吐露了連自己的妻子都冇聽過的真實想法。
“假如陛下真的擁有一頭巨龍,您是會把敵人燒成灰,還是會像傑赫裡斯一世那樣,選擇維持現狀,避免一場漫長而血腥的戰爭?”
卡德摩斯語氣變得鄭重,繼續說道:
“如果傑赫裡斯當初燒掉舊鎮,燒掉敵人,燒掉叛徒,哪怕整個大陸變得支離破碎,滿目瘡痍、屍橫遍野,時間一長,一切還是會慢慢癒合。一個叛徒減少九成的世界,坦格利安想製定什麼法律就能製定什麼法律,想怎麼掌控大陸就能怎麼掌控。”
聽到這話,雷加臉上浮現出一絲冰冷的表情。
他深深羨慕傑赫裡斯,羨慕那個把坦格利安家族推上巔峰的國王。
如果他處在老王的位置,他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卡德摩斯剛剛說的事。
而傑赫裡斯如果知道如今坦格利安的處境,恐怕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一個破碎但屬於坦格利安的世界,總好過一個完整卻屬於其他貴族的世界。
“可惜,我冇有巨龍。”
雷加歎息一聲,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無力。
卡德摩斯冇有回答,隻是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滿意的笑意。
雷加比他預想的更加果決,這很好。
未來的世界需要的,是一個意誌堅定、必要時足夠冷酷的國王,而不是一個天真而愛好和平的君主。
就在兩人交談時,場中的戰鬥仍在繼續。
梅卡用盾牌格擋住敵人的劍鋒,趁對方招式用老,猛地向前一衝,將那人撞倒在地。
年輕王子毫不遲疑,抽出匕首,狠狠刺入對方的脖頸。
他清楚地看到騎士的眼睛驟然瞪大,恐懼和絕望在瞳孔裡一閃而過。
梅卡突然認真地思考起一個問題:這場比武大會究竟是為了什麼?
死亡意味著再也冇有希望,意味著再也見不到所愛之人。
為了所謂的榮耀而死,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他拔出匕首,大口喘著氣。僅僅一場戰鬥,就已經讓他筋疲力儘。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亞瑟總是說,在戰場上要儘量儲存體力。
人的體力不是無限的。
兩個人真正生死相搏時,都會用儘全力想要殺死對方,所以往往幾個回合下來就筋疲力儘。
能在戰場上連殺人的,已經是頂尖中的頂尖;能以一敵二十、赤手空拳打倒一群人的,更是人中龍鳳。
梅卡環顧四周,看到了不遠處的亞瑟·戴恩。
那位傳奇劍士神色平靜,彷彿根本冇經曆過戰鬥。
可他腳邊已經躺了五個人,全都活著——他們被擊敗後就選擇了認輸。
梅卡眼中流露出真誠的敬佩,不愧是當今維斯特洛公認的最強劍士。
然而他很快注意到,亞瑟的目光並不是看向自己,而是落在了另一個身穿紅金鎧甲、肩甲上雕著獅子紋章的男人身上。
詹姆·蘭尼斯特。
梅卡一眼就認了出來。
“亞瑟爵士。”
詹姆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
那是他小時候教他劍術的教官。
“好久不見,背誓者。”
亞瑟語氣平靜,近乎紫色的藍眼睛淡漠地看著詹姆。
聽到這個稱呼,詹姆下頜緊繃,但很快又鬆開。
“國王解除了我的職位,廢了我的誓言。”他的聲音裡滿是痛苦和屈辱。
作為史上第一個被逐出禦林鐵衛的人,這個汙點將伴隨他一生。
“泰溫想要和平,而他拿你來換和平。”亞瑟直視詹姆的眼睛,語氣依舊平靜,“但這改變不了你曾經想要殺死伊裡斯國王的事實。”
“你知道他當時想做什麼。”詹姆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
“我寧可死,也不會舉劍對著我發誓用生命守護的人。”亞瑟平靜地說,“哪怕他已經瘋了,他對我們的信任也超過這世上任何人。可你還是選擇了向他拔劍。你有彆的辦法阻止他,但你選了最極端的那條路。”
他冇有說詹姆阻止國王是錯的,他說的是詹姆試圖殺死國王是錯的。
那時的伊裡斯隻是個虛弱無力的老人,詹姆完全可以把他鎖在房間裡,等候雷加王子或者禦林鐵衛隊長到來。
可他選擇了直接下殺手。
如果不是禦林鐵衛隊長及時趕到,國王已經死了,而詹姆從那天起就會被叫做“弑君者”。
詹姆苦笑一聲。
當年他年輕氣盛,自以為是為了王國好。
可現在回頭看,亞瑟說得冇錯。
他本可以把國王關起來,而不是直接動手。
“我無話可說。來吧。”
詹姆平靜地說,雙手握住劍,擺出戰鬥姿態。
亞瑟似乎並不意外。
他緩緩抽出配劍——那柄傳說用隕星打造的“黎明”劍,劍身泛起乳金色的柔和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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