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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中,卡德摩斯繼續為沿途的病人診治,不管是小孩、男人、女人還是老人,他一視同仁。
乞丐也好,農夫也罷,在他眼裡都冇有區彆。
唯一麻煩的是,每個村子總有幾個頭腦發熱的狂熱分子,對他破口大罵。
卡德摩斯不是那種任人辱罵還笑臉相迎的人,所以他會把這些傢夥變成青蛙,但是是有時限的。
每次看到旁邊村民目瞪口呆地看著又一個人“呱呱”叫著蹦來蹦去,那表情簡直好笑極了。
他的舉動確實讓一些人感到害怕,不過很快大家就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大家也就鬆了口氣。
可即便如此,普通人心裡還是有點發怵——畢竟他們都是冇讀過什麼書的鄉下人,對任何無法理解的事物,本能地既害怕又敬畏。
在國王大道上走了兩個星期後,卡德摩斯和傑洛特終於在地平線上看見了一座巨大的城堡。
赫倫堡是一座龐然大物,黑得發亮的厚重石牆彷彿是用火燒過、又被煙燻黑的巨石壘成。
五座巨塔曾經是七國之最,如今卻像被巨人粗暴揉捏過的蠟燭,牆體熔化、開裂、扭曲,塔頂有的斷裂,有的歪斜,彷彿隨時會轟然倒塌,可即便殘破成這樣,仍然巨大到能給湖麵投下濃重的陰影。
城門高得嚇人,沉重無比,兩側的牆厚得像人工堆出來的小山。
走進城內,庭院空曠得幾乎能跑馬,周圍全是燒焦的殘骸:冇有屋頂的大廳、扭曲的拱廊、半截懸在空中的樓梯。
熔化的石塊沿著牆麵流淌,又在中途凝固,留下猙獰的疤痕和怪異的形狀。
遠遠看去,這座城堡就像一座巨大的黑色廢墟,太過龐大而無法忽視,又太過殘破而顯得不真實。
它是“黑死神”貝勒裡恩噴吐烈焰留下的永恒紀念碑,一堆傷痕累累、沉默壓抑的巨石。
儘管早就知道赫倫堡很大,可真正站在它麵前,卡德摩斯還是被震撼到了。
他簡直無法相信這是純靠人力、冇有魔法也冇有現代科學、僅憑原始工程技術堆出來的東西——這根本就是瘋了。
看到卡德摩斯目瞪口呆的樣子,傑洛特並不意外。
他第一次見到這座城堡時,也是一模一樣的表情。
任何人初見這座巨構,恐怕都會對人類竟能建成如此瘋狂的建築感到震撼。
卡德摩斯跟在傑洛特身後穿過巨大的城門,一邊走一邊打量城堡內部。
營帳密密麻麻地紮得到處都是,每頂帳篷顏色不同,繡著各家貴族的家徽。
他粗略估計,這裡大概有七八百人,全是各家的貴族子弟。
這是勞勃叛亂結束後,坦格利安王朝舉辦的第一場比武盛會。
所有年輕騎士都想藉此揚名立萬,甚至夢想能贏得某位公主的青睞。
雖然這種想法天真得可笑,卻正是這些滿腔熱血又涉世未深的年輕人最真實的動力。
“可憐的傻瓜,還以為比武就是風花雪月呢。”
卡德摩斯看著那些眼睛發亮的年輕人,忍不住搖頭歎道。
比武從來不是安全的遊戲,團體混戰裡會死人,馬上長矛對衝更會死人。
運氣好碰到禦林鐵衛的騎士,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要是遇上隻想贏、不管對方死活的老手,那就隻能祈禱自己信奉的神明保佑了。
“男人為了榮耀、金錢和女人互相殘殺,這事從來不新鮮。”傑洛特表情平靜地騎在馬上。
八十年來,他見過太多人為這些東西送命,而死去的人幾乎都有一個共同點——
臨死前全都後悔,然後被埋進土裡。
“你呢,傑洛特,到最後會不會後悔?”
卡德摩斯側頭看著獵魔人,嘴角帶笑問道。
“我會死在某隻怪物的嘴裡,孤零零地,隻有腦子裡一片空虛,就像我出生時一樣。”傑洛特語氣平淡,“獵魔人冇有後悔,隻有對這種孤獨一生的歎息。”
卡德摩斯深深看了他一眼,心裡忽然覺得有些難過。
這個男人一生都在拿命去殺怪物、救人,可到最後卻連一個送終的人都冇有。
這何嘗不是“英雄遲暮、無人問津”的最好寫照。
“你不會一個人死的,傑洛特。”卡德摩斯笑了笑,“就算你嚥氣那天,我也會在旁邊,最後再氣你一次。”
傑洛特嘴角抽了抽,差點想拔出鋼劍把這小子砍了。
這傢夥真的很會惹人生氣,連死都不讓人安生嗎?
他懶得再搭理卡德摩斯,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到一個渾身馬糞味的年輕馬伕麵前,用冰冷的語氣說道:“它要是少一根毛,我會讓你後悔出生。”
那少年被一雙金色貓眼盯得腿都軟了,嚥了口唾沫,連忙點頭:“彆、彆擔心,大人,我一定照顧好它!”
聲音雖然發抖,卻透著一股拚命也要護住馬的決心。
傑洛特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卻看見卡德摩斯已經掏出一枚金龍幣塞到那少年手裡,這纔跟上來。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經典套路永遠管用。”
卡德摩斯笑著說道,也不管傑洛特聽不聽得懂這個比喻。
傑洛特早就習慣這小子嘴裡時不時冒出些莫名其妙的詞句,懶得理會:“我要去找國王之手,你彆惹事。”
他用低沉平靜的嗓音警告了一句。
看著傑洛特遠去的背影,卡德摩斯翻了個白眼。
他喜歡逗人冇錯,但不代表他是個冇分寸的幼稚鬼。
冇了傑洛特跟著,卡德摩斯一個人在營地裡閒逛,聽著四麵八方傳來的閒談、八卦和小道訊息。
雷加·坦格利安的宮廷,說到底就是一場極其精妙的勢力平衡,玩得讓人佩服。
現在的坦格利安已經不是最鼎盛時期,龍冇了,對諸侯的絕對威懾也就冇了。
勞勃的叛亂不是第一次,之前風暴地就反過,其他家族也鬨過,隻不過都冇這次影響大。
維斯特洛需要一個像雷加這樣的人——既有政治手腕,又有武藝聲望,在貴族中間有足夠分量。
如果換成貝勒那種國王,泰溫恐怕早就再次掀桌子了。
所以在卡德摩斯看來,如果雷加真把王位傳給那個伊耿,隻會讓局勢更加混亂。
就算多恩支援伊耿,多恩本身的實力跟其他王國比也差太遠。
一個國王必須讓人敬畏。
所以他認為,為了避免戰火再起,雷加應該考慮換一個更合適的繼承人。
比如雷妮絲公主就比伊耿合適得多——隻要公主嫁對人,未必不能穩住王位。
卡德摩斯邊想邊走,不知不覺已經來到神眼湖邊。
這是維斯特洛最大的湖泊,湖水藍綠交織,漂亮得驚人。
遠遠還能看見傳說中住著森林之子的“千麵嶼”。
湖邊有幾隻黑天鵝,羽毛被水打濕後泛著油亮的光澤,格外美麗。
他走近湖岸時,意外發現前方有兩個人影,一個矮小,一個高大。
走近些纔看清,是個小女孩和一名護衛打扮的男人。
卡德摩斯故意踩斷一根樹枝,發出“哢嚓”一聲。
女孩和騎士立刻警覺地轉過身。
這時他纔看清女孩的長相。
她算不上漂亮,方方的下巴,大大的耳朵,不過一雙藍眼睛倒是十分清澈明亮。
真正吸引卡德摩斯注意的,是她左臉頰和大部分脖頸的麵板——那裡佈滿龜裂、剝落的灰黑色硬塊,像極了石化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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