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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賽裡斯挑起了眉毛,“伯爵(earl/unt)?”
他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咀嚼著。
“堂弟,你又發明瞭什麼新詞嗎?”
戴倫張了張嘴,正想解釋。韋賽裡斯又笑了,笑聲很短,隻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幾聲,帶著幾分玩味。
他從王座上站起,動作很慢,慢慢踱步走下台階,來到戴倫麵前。
戴倫低下頭去,韋賽裡斯的靴尖停在離他兩寸的地方,靴麵黑亮。
一隻手伸了過來,韋賽裡斯從戴倫頭頂取下了那頂王冠,他把它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著。用拇指摩挲著上麵的一片桂葉,但那葉片已經發脆,在地上落下了些許碎屑。那頂用桂葉與橡樹枝編成的冠冕在他掌心裡輕輕顫動,彷彿隨時都會散開。
戴倫冇有抬頭,他垂下眼睛,盯著地上的碎片。此時他隻能聽見頭上桂葉的摩擦聲,不時還有韋賽裡斯的手指敲在橡樹枝上發出的幾聲脆響。
過了很久,或許也隻是一會兒,那隻手又伸回來了。
韋賽裡斯把那頂“王冠”戴回了戴倫頭上,樹枝颳了一下他的耳朵,一隻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
“起身,留著它吧。”
戴倫從地上站起,膝蓋跪得有點發麻。兩個人麵對麵站著,離得很近,戴倫能聞見韋賽裡斯身上的濃濃的酒味。
韋賽裡斯緊緊擁抱了一下戴倫,用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背。
王座廳裡響起了掌聲,先是零星的幾聲,然後越來越密,彙成一片。那些廷臣們鼓掌的時候,臉上帶著任誰都難以指責的真摯笑意。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戴倫的目光落在某張廷臣的臉上,那人的笑容完美無瑕,像一枚嶄新出廠的金龍的正反兩麵。
韋賽裡斯挽著戴倫的肩膀,往王座廳側麵的小門走去。
身後傳來仆人的高喊聲,“散會!”
他們走進那條通往梅葛塔的走廊,掌聲和說話聲愈來愈遠,走廊裡逐漸安靜下來,隻剩兩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韋賽裡斯鬆開手,把手背在身後。他的步子慢了下來,戴倫也跟著他的步伐慢下。
“我已經屬意,準備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以慶祝艾瑪即將臨產。”
韋賽裡斯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戴倫露出了笑容。
“我同樣期待著一個侄子的降世,陛下。”
韋賽裡斯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戴倫,眼神帶著彆樣的光澤;
“哈哈哈!”
“難道你又做了那些龍夢嗎?戴倫?”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像是在自言自語。
戴倫站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看著韋賽裡斯的背影。
“我也有一種預感艾瑪這次一定會誕下一個男孩”
韋賽裡斯轉過身來,臉上有種戴倫從未見過的色彩。
“戴倫,我也做夢了。那個夢,比我所經曆的記憶還要清晰。”
“我的兒子戴著伊耿的征服者王冠出生。”
說到這時,他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描摹一頂王冠的形狀。
“我聽見了宛若雷霆的馬蹄聲響,盾牌破裂的刀光劍戟的聲音。他的出世伴隨著修士撞響青銅巨鐘發出的巨響,所有巨龍都一齊發出怒吼”
韋賽裡斯的語速越來越快,他停了下來,呼吸變得急促。
“我親手將他捧到了鐵王座之上。”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彷彿那頂王冠,此刻正沉沉地壓在他掌心,韋賽裡斯的臉上帶上了罕見的狂熱神情;
“戴倫。”
“告訴我,你與我是家族唯二的夢行者,你是否也預見了我兒子的出世?”
韋賽裡斯的眼睛一動不動,緊緊盯著戴倫。他臉上的狂熱還冇有褪去,但是浮現出了一絲期盼。
戴倫的嘴唇動了一下,他不知道該如何迴應更好。
他想說點什麼,自己確實做過類似的夢。夢裡有一頂王冠,有一把椅子,還有一條巨龍。但夢裡冇有嬰兒,冇有韋賽裡斯說的那些聲音。
戴倫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倘若真的頭戴征服者的寶冠出生恐怕艾瑪王後會很疼吧
這個念頭來得莫名其妙,他知道這不是該說出口的話。
“陛下,抱歉”
戴倫的聲音很輕,“我冇有做過關於未來王子的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為您,為艾瑪王後衷心祈禱。”
韋賽裡斯臉上的狂熱像潮水一樣退去,肩膀微微塌下,整個人彷彿矮了一截。
“唉”
他歎息一聲,那一聲歎息很輕,帶著輕微的酒氣,也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倦意。但韋賽裡斯的臉上,很快又恢複了往日的歡笑,彷彿剛纔的神態隻是戴倫的錯覺。
“戴倫,要和我一起去探望下艾瑪嗎?”
戴倫微笑著輕輕點頭,為韋賽裡斯拉開了房門。
房間裡的味道湧出來,帶著一股藥劑的苦澀味和香水的甜膩,空氣顯得有些悶熱。
幾名侍女正在忙前忙後,有人正端著空水盆往外走去。看到韋賽裡斯進來,她們連忙躬身行禮,動作很快,幾乎是一齊彎下去的。
一個聲音開口了,“都出去吧。”
“讓我和我的丈夫獨處一會兒。”
戴倫循著聲音看去,房間最裡麵的角落裡放著一隻大木桶,桶口冒著熱騰騰的白氣。艾瑪泡在那隻木桶裡,水冇到胸口,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肩膀上,臉被熱氣蒸得發紅。她的一隻手牽著蓋蕊,蓋蕊坐在木桶邊的凳子上,另一隻手拿著毛巾,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去。
蓋蕊抬起頭來,她看見了戴倫,眼睛亮了一下。
“戴倫!”
她鬆開艾瑪的手,快步走來,戴倫笑著與她輕輕擁抱;
“蓋蕊姑姑,好久不見了。”
她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臉頰燒的滿臉通紅,手指用力絞著手裡的毛巾。
韋賽裡斯已經坐到了木桶邊,彎下腰親吻了一下艾瑪,牽起了妻子的手。
艾瑪抬起頭來,越過韋賽裡斯的肩膀,看見了門口的戴倫,她的嘴角翹了一下。
“還站在門口做什麼?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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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作一下解釋,以後鐵王座與多恩的貴族仍用大人作為稱呼,而安達斯親王國內的貴族則用伯爵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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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ka筆下的韋賽裡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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