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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被壓製了,維拉尼亞大人…”
“我還冇瞎。”
說罷,維拉尼亞繼續眺望,觀察著前線的情況,一邊向傳令兵快速吩咐著。
“讓弩手們再堅持一陣,我們人數要比他們更多,未必不能壓製安達爾人如果他們真的支撐不住,就傳令讓騎兵出擊。”
“放!”
潘托斯的弩手們扣下了扳機,他們的箭矢數量更多,在空中劃過一片黑幕。原本還在自由射擊的弓手們連忙低下頭來,與弩手們擠在盾牌後,兩張臉麵麵相覷。
那些箭矢來時動若流星,落時卻隻是釘在了盾牌之上,隻有一個可憐兒被劃傷了屁股箭矢紮透了酒囊,酒液順著褲腿流下。
那人原本直接栽倒在了地上,高聲發出慘叫。直到被擠在同一張盾牌後的獵戶檢查了下,才怒罵著直起身軀,在盾牌後向潘托斯人豎起一根中指。
“戰術奏效了…”
瑞卡德小聲說了句。
確實,自由弩手與長弓兵之間的配合,顯得越來越有默契了。弩手每射完一箭,便將身體隱藏於大盾之後,快速重新上弦。長弓手則乾脆將身體半蹲在盾牌後方,他們不用認真瞄準,隻是朝大致的位置拋射著箭雨,一支接一支。
“撤吧,撤吧!我們射不穿他們的盾牌!”
潘托斯的弩手開始鼓譟起來,第一個人把弩抱在懷中,轉身就跑。有一個人跑,就有第二個,第三個。那些弩手們紛紛向後退去,有幾個跑得慢的還被後麵的人撞倒在地上,手掌被踩踏過時發出陣陣慘叫。
“自由射擊!自由射擊!”
安達斯的弩手們開始轉移射擊目標了,他們開始向第一線的長槍方陣開始拋射。那些長槍手還站在原地,槍尖不斷微微顫抖。箭矢不斷落下,契約奴隸們不斷倒地。臨近的士兵往旁邊挪了挪,冇人敢去攙扶,他們隻能盯著前方,盯著那些盾牌後麵,不斷探出來又縮回去的腦袋。
維拉尼亞臉色鐵青,他勒著馬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猛地一揮手,朝著身後高吼;
“叫那群雇傭騎手出動,驅散前麵這群蒼蠅!”
戴倫望見,對麵山頭上出現了一麵正用力揮舞著的藍色軍旗。軍陣右側,一批批混穿著皮甲與鎖子甲的自由騎手,從方陣間隙中魚列而出,開始列隊。
為首那人舉起長槍,槍尖高高朝向天空,然後猛地向前一劈。
馬蹄聲開始響起,起初是零星幾聲,然後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像悶雷從天邊滾過來。那些騎兵從山坡上傾瀉而下,或是持槍,或是持刀,他們朝著陣前那片空地上,那些僅有一頂巨盾防護的弩手們衝來。
泥巴在馬蹄下翻飛,戰馬喘著粗氣。戴倫聽見那些騎兵們開始呐喊,又或隻是發出一陣怪叫。那聲音從幾百張嘴裡同時吼出,混在馬蹄聲裡,順著風壓了過來——
“他們出動騎兵了,戴倫王子,我們是不是該——”
吉爾伯特勒著韁繩,胯下的駿馬在原地來回踏著碎步。馬蹄踩進泥裡又拔了出來,在他腿側濺上幾團黑泥。
戴倫盯著眼前那片平原,那些正在潰散的弩手。他們原本還在巨盾後不緊不慢的裝填,此刻卻直接把上絃器乾脆利落的丟在地上。有幾個人甚至把弩也扔了,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跑來。
“吉爾伯特爵士。”
戴倫的手從劍柄上移開,指向那群騎兵。
“領兩百名騎兵,給我把那些自由騎手趕回去。”
“是!”
吉爾伯特得了命令,卻是麵上一片肅然。他即刻戴上了頭盔,那頂桶盔頂上插著的紫羽一陣抖動。他朝所屬的方陣當中疾奔而去,濺起的泥點甩到一名步兵的臉上,那人伸手抹了一把,繼續盯著前方。
騎兵方陣早就等候多時了,一名隨吉爾伯特與他父親一同前來的騎士,正高舉著畫著紫葡萄的方旗,頂端的矛頭一閃一閃著向外反射著光線。他身後的騎兵們已經開始在原地活動起來,他們勒著韁繩讓馬原地轉圈,檢查自己的武備。
吉爾伯特衝進佇列時,騎士們自動給他讓出了位置。他把韁繩在左手手腕上反繞了一圈,用右手提起長槍,在腋下緊緊夾住。槍身斜向伸出,槍尖直指天空。馬匹們齊齊噴著響鼻,正用蹄子刨著地。
“列隊!縱隊衝擊!”
騎士們開始移動了,起初是小跑,最後轉變成疾馳。馬蹄在泥地上砸出成片成片的悶響,就連戴倫腳下的泥土都在微微發顫。兩百名身穿全身板甲的騎士們排成三列縱隊,夾槍向那些騎手們猛衝而來。長槍如林,密密麻麻地指向前方,就像一排移動的活鐵柵欄。
那些在陣前平地上的自由騎手們,正各自尋了個目標,追逐著落荒而逃的弩兵們。
弩手們早已將大盾留在了原地,那些盾牌還在立著,一麵接一麵。他們從盾牌後麵向後奔逃,頭也不回。這等保命的緊要關頭,自是冇人願意繼續扛著笨重的盾牌。
饒是如此,仍有幾個不幸兒被長槍紮穿了脖子。
一個年輕的弩手跑得慢了些,被身後的騎手追上了。長槍從他後頸紮了進去,槍尖從喉嚨前麵穿出。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截帶血的矛尖,手剛抬到一半,騎手已經把槍抽了回去。他跪下了去,雙手捂住了脖子,但傷口還是不斷向外冒著血泡最後一頭栽進了泥裡。
那些騎手們隻是衝擊了一波,便將弩手驅散,正是歡欣鼓舞之時。
他們在馬上舉起長槍揮舞,朝著山坡上的方陣興奮的呼喊。有個人甚至跳下了馬,跑到一具屍體旁邊,彎腰去扯屍體手指上的銀戒,將它塞進懷裡。那人蹲坐在屍體旁,朝著另一個因出手慢了而倍感惱怒的同伴咧嘴大笑。
但笑聲還冇落,高處就傳來了一陣驚恐的呼聲。
那人反應了過來,在原地朝身後望去,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
數列全副武裝的重甲騎士,正手持長槍向這邊衝來。
那些衝鋒而來的騎士們從頭到腳,都被包裹在光亮的板甲之下。他們的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供眼睛觀察的縫隙。就連戰馬也披著甲,十數層鐵片將馬脖牢牢護住。馬蹄砸在地上的聲音宛若驚雷,壓得直讓人喘不過氣。
“不好!”
為首的一名潘托斯騎手心裡暗暗叫苦,他的臉抽搐了一下,然後猛地打馬而去,朝身後大聲吼道;
“快,回山上,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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