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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卻輪到潘托斯人吃癟了。
好叫各位老爺知曉,潘托斯的大軍團在丘陵高處列陣,一線排開。誠然,這意味著他們具備居高臨下的地利——但這也意味著,他們撤回山上的路途會更加耗費馬力。
那些自由騎手們衝下來的時候有多快,現在往回跑時就有多慢。更不用提,因為安達斯軍的弩兵們撤退得較早,有些騎手為了追擊,已經衝得距己方的陣線太遠了
他們胯下的馬匹喘著粗氣,艱難往回大步奔逃。有匹馬的馬蹄在泥地裡打滑,跪了下去,把背上的人甩下。那人爬了起來想再上馬時,坐騎卻已經跑遠,徒留他一人無助地站在原地。
吉爾伯特挺馬向前,他的戰馬馬頭壓低,正撒開四蹄狂奔。吉爾伯特在馬背上扭動身軀,長槍從腋下向前探出去,槍尖瞄準前方那個騎手的後背那人正弓著身子趴在馬上,拚命用靴跟的馬刺踢著馬腹。
槍尖輕易紮透了騎手的皮甲,那層薄薄的熟牛皮像紙一樣被撕開。那人被騎槍挑離了馬背,從空中滾落下去。
“回頭列隊!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跑不回去!”
多西奧,潘托斯這邊騎隊的頭目咬了咬牙,他高聲呼喚著,第一個將馬調回頭來。他的聲音鼓譟了幾十名騎手,這些人大多都有鎖子甲或是半身胸甲防護,放在厄斯索斯,也可被稱之為一支精騎了他們的行為鼓舞了越來越多人的勇氣,他們開始在平原上重新整隊,朝著吉爾伯特的縱隊反衝而來。
阿諾德·艾林夾緊馬腹,將槍身放平,把槍尖對準迎麵衝來的騎手。對頭那人戴著頂破舊的頭盔,護鼻歪到了一邊。露出鬍子拉碴的半邊臉,嘴巴正張著,不知道在喊些什麼。
還差三十步。
那人的臉越來越清晰,阿諾德已經能看清他眼角的疤痕。
二十步。
阿諾德呼吸聲愈加粗重。
十步。
兩股鐵流撞在了一起,那一瞬間的聲音冇法形容兩方人霎時同時化成了野獸,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與戰馬的嘶鳴攪成一團。
“喝啊!”
阿諾德高撥出聲,他的槍尖先刺中了對方。槍頭從那人的下腰捅進,恰好避開了鎖子甲,帶出一蓬血霧。
那人還冇死去,他抓著槍桿往後墜去,把阿諾德從馬鞍上帶的往前一栽,險些雙雙落馬。
阿諾德撒了手,長槍連著那具屍體一同摔下。他冇時間再關注那人了,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長劍。左側一個騎手高舉著馬刀向他劈來,他側身讓過,那人又被身後的夥伴挑落馬下。阿諾德揮舞著長劍,靠著一記揮砍,傷到了右側一名潘托斯人的手臂。
那人的騎槍掉了,用手捂著右臂的傷口,身子往一邊歪去,又被旁邊對衝而來的馬匹撞飛。
此刻戰場左側的平原上一片混亂,戰馬交接踩踏,揚起一片泥塵,遮掩了雙方主帥的視線。
吉爾伯特從未感到時間過得如此漫長,但他們從相接到脫離不過也纔不過十數秒而已。他勒馬回頭望去,有人被長槍捅爛了肚子,腸子流了出來掛在馬上,被拖出十幾步遠。地上全是屍體與倒地的戰馬,與被踩爛的泥巴和血混在一起。
他渾身都被濺滿了鮮血,已經分不清是誰留下的了。他環顧四周,身邊的兄弟大半都還在馬上。地上大多是潘托斯人留下的屍體,有幾個人還想著往山坡上跑去,被吉爾伯特的人追了上去,一槍一個捅倒。
吉爾伯特把臉轉了回去,他們似乎麵臨著與潘托斯人一樣的處境,有些脫離己方的陣線了所幸還未嚴重到對方那種程度。
“吹號,召回騎兵。”
得了戴倫的命令,衛兵立刻走至前方,深吸一口氣,吹響了號角。
“嗚——”
前麵就是潘托斯的本陣了距他們不過百步的路程,更彆提此處的地形相對較緩,如果——
那些長槍密密麻麻的排在坡上,吉爾伯特能看到那一排排埋在槍尖後的腦袋。
“手弩!”
原本排在最後一列的騎兵們打馬向前,從背後掏出了輕弩,當中的箭矢早已在衝鋒前就已上好。
他能聽見身後傳來的那些低聲咒罵,他們繼續向槍陣逼近,開始放慢馬速。
潘托斯人的隊形開始動搖了有人往後退了一步,又往後退了一步。
“放!”
幾十支弩箭同時離弦,冇等確認戰果,騎士們便立刻掉馬往己方陣線奔去。哀嚎聲從身後傳來,在密閉的頭盔中聽起來顯得斷斷續續。
槍陣遭受了這輪騎射,陣型開始出現了鬆動。第一列的士兵情況最為慘重,即刻有十來人倒在地上,有人扔了長槍往後奔逃。軍官們麵色不善,他們抽出了佩刀,或是解下馬鞭。快步衝進陣中,將逃兵們鞭打回佇列當中。
維拉尼亞臉色一陣精彩,他嘴唇動了動,最後怒聲開口。
“處死那些脫離陣型的奴隸,砍下他們的頭,讓他們知道逃跑的下場!”
他自然是憤怒的,但主因並不是因為那些潰散的奴隸維拉尼亞內心清楚,這些契約奴隸們唯二的用處就是消耗安達爾人的箭矢,以及填充著陣線的空缺。而決定最終勝負手的,還得仰仗於自己的私兵與常備軍團,還有那些士氣高昂,裝備精良的市民誌願者所組成的重步兵方陣
雇傭騎手的表現實在是令他嘖舌,這些人在與密爾與布拉佛斯的衝突間表現都尚可,怎麼一碰上安達爾人的騎兵,就表現的如此拙劣?自己帶來的騎兵數量本就不多,他已經竭儘全力蒐羅著暫無合同在身的騎隊了
剛纔那波平地上的交鋒,怕是直接留下了上百具己方的屍體,這也是他不願意繼續派出騎兵添油解救的原因之一,維拉尼亞必須保證自己手上留有足量的騎兵。
他看著陣前,直到最後一個逃兵的腦袋被砍下,插在了長槍之上。
那顆腦袋的臉朝著自己望來,眼睛半睜,嘴歪到了一邊。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流去,直到與地上的泥土混雜在一起。
那些長槍方陣已經重新聚攏了,比之前更密,更齊。冇人再敢往後退去,或是再東張西望。那些奴隸們隻是盯著前方,盯著那片空地上,正在遠去的騎兵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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