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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坦格利安家族的傑赫裡斯。”
貝爾隆幾乎是本能地單膝下跪,膝蓋觸碰冰冷石地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寒意直衝骨髓。
“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國王,七國統治者暨全境守護者。”
大廳內的貴族與廷臣們意識到了什麼,私語聲如潮水般在人群間蔓延開來。起初是壓抑,試探性的,很快便彙成一片嗡嗡作響的低語之海,原本肅穆的氛圍被即刻打破。
他們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目光在國王、跪著的貝爾隆,以及站在一旁,臉色蒼白的雷妮絲之間來回掃視。
博蒙德扶住了腰間的劍柄,目光死死鎖在傑赫裡斯身上。
萊安爵士沉默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七名禦林鐵衛挺直的身軀如同磐石,站立在傑赫裡斯身前,手按劍柄,掃視著下方的人群。
傑赫裡斯緊握著黑火,他深吸一口氣,這聲音在嘈雜的大廳中莫名的顯得格外清晰。
“貝爾隆·坦格利安。”
國王的聲音洪亮,壓過了大廳內的所有私語,使在場的眾人重新安靜下來。
“我正式冊封你為龍石島親王,任命你為我的指定繼承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
雷妮絲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原本緊緊牽住身邊堂弟韋賽裡斯的手,此刻卻像被火焰灼傷般猛地抽出。
她感到一股滾燙的液體湧上眼眶,但尚未流出,便被胸腔中驟然升騰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所炙烤,蒸發,直到化為虛無。
“你剝奪了我肚內的兒子與生俱來的權利!”
雷妮絲的聲音撕裂了大廳的緘默。她猛地向前一步,手臂抬起,顫抖的手指直指傑赫裡斯。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拔高,卻依然保持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迸出的冰碴,一字一字從嘴裡吐出。
“祖父!”
她大聲喊道,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置信與憤怒;
“你難道忘記我是伊蒙唯一的孩子了嗎!我應當是我父親的唯一繼承人!”
傑赫裡斯緩緩轉動目光,黑火在光線照射下顯出一絲冷光。
但他目光卻比劍鋒更冷。
他冷酷地盯著眼前這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孫女,還有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老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但迅速被決心所覆蓋。
“這是我的旨意,是經由我與各位王國重臣所商討得出的結果……”
“你所提及的重臣,也包括我嗎,陛下?”
一個壓抑著怒火的聲音打斷了他,聲音顯得有些斷斷續續。
科利斯站了出來,他那張被海風刻下痕跡的臉龐此刻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動。他急促地呼吸著,胸膛劇烈的起伏。此刻他是如此怒不可遏,那雙平日冷靜,閃爍著航海家精明光芒的紫色眼睛,已被熊熊燃燒的怒火所填滿。
傑赫裡斯迎向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這是我的決定,我不會更改,科利斯大人。”
科利斯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那麼,陛下,請你另找人選,充當王國的海軍上將與海政大臣吧。”
他冇有再看國王,而是轉向了自己的妻子。
雷妮絲正看著他,淚水終於衝破怒火的屏障,無聲地滑落臉頰。科利斯伸出手,挽住了雷妮絲的手臂。
他的觸碰給了她力量,雷妮絲重新抬起下巴,抹去了眼角的眼淚。
夫婦二人轉過身去,昂著頭離開了大廳。
他們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在場眾人的目光目送著他們離去。
經過依然單膝跪地,低垂著頭的貝爾隆身邊時,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壓得極低,卻因大廳過於安靜而清晰可聞的嗤語;
“小偷。”
貝爾隆冇有回頭。
麵披黑紗的喬斯琳,從頭至尾都沉默著,她所有的表情都因那張黑紗所掩蓋。
她的目光落在貝爾隆身上,幽深難辨。
她隻是微微轉身,跟在了女兒身後。
博蒙德發出一聲沉重的,飽含怒意的鼻息,狠狠瞪了傑赫裡斯一眼,轉身大步跟上妹妹的腳步。
亞莉珊王後站在國王身側,她驚愕地看著自己的丈夫,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失望和深切的痛苦。
“陛下,統治者不可或缺的是聰明的頭腦和誠摯的心靈,絕非兩腿間的陽物。”
她低聲開口道,傑赫裡斯仍然注視著前方,未做反應。
我協助你辛勤治國已有四十餘年了。
亞莉珊看著傑赫裡斯的側臉,心中一片冰涼。
我們一同撫平王國的傷痕,一同贏得人民的愛戴。難道我做的這一切,我付出的所有心血,在你眼中,依舊不足以證明一個女人,你的親孫女,同樣有能力,或者至少有權利去嘗試統治嗎?
“倘若陛下真的認為女人缺乏統治能力,那顯然也不需要我。”
亞莉珊如是宣告;
她拒絕了試圖前來攙扶的女伴,獨自往梅葛樓走去。
夜色已深
哥哥,你可真是給我留了一個難題。
作為新任親王,在兄長葬禮後當天就出現在妓院,未免太過驚世駭俗。他幾乎能想象到,宮廷裡的流言會如何編排他
但承諾就是承諾。
貝爾隆在後半天一直忙於接見貴族,那些王領內就近趕來君臨的領主們,一半是為了表達對伊蒙親王離世的哀悼,另一半則顯然是為了向新任龍石島親王宣誓效忠,並試探親王的風向。
他強撐著精神,臉上掛著得體的,符合身份的威嚴與悲慟,直到送走了最後一位滿口恭維的貴族為止。
直到深夜,他才得以從紅堡那重重衛兵與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悄悄離開,像一個竊賊。
至少在他那個侄女與侄女婿眼裡,他已經是了。
貝爾隆披上了黑袍。
依舊是深夜,依舊是那條瀰漫著糞便,汙水與廉價香水混合氣味的街道。依舊是那家掛著藍珍珠招牌的妓院。但這次,萊安爵士不會守在門外,伊蒙不會再與他並肩,隻有他一個人了。
索蘭娜麵容哀傷,她用手帕擦拭著眼角的眼淚;
“大人,我對您兄長的離世感到抱歉,但是這個孩子”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住了,打量了貝爾隆一眼。
貝爾隆不自覺的磨起了牙,下頜的肌肉被他繃緊。
他目光冰冷地看著眼前裝模作樣的婦女,此刻他的內心已極度厭煩。
“你要多少金龍?提就是了。”
索蘭娜臉上的哀慼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掃而空。她向貝爾隆拋了個媚眼,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市儈的精明。
她緩緩開口道;
“讓我們坦誠點吧,親王殿下,龍種可值得更高的價碼。”
貝爾隆手虛扶上了腰間的暗黑姐妹,這個動作冇有逃過索蘭娜的眼睛。
她立刻快速開口,語速快得像是在堵住任何可能的拒絕;
“大人,我要求不多,隻想為家人謀條安穩的生路。我有個不成器的侄子,身強體壯,對您和鐵王座忠心耿耿。倘若能讓他在都城守備隊裡謀個職位,甚至掌管一扇城門……”
她觀察著貝爾隆的表情,見他並未立刻反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您懂得的,我們這些可憐的妓女,上頭有人總是能行個方便。在這君臨城裡,像我們這樣討生活的可憐人,有人加以照拂的話,日子總能好過不少。”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貝爾隆,不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貪婪與對權力的渴望幾乎要從那雙眼睛裡溢位來。
“殿下,隻要您點頭,我不但會永遠閉上嘴。我還能告訴您,一個更大的秘密……”
貝爾隆輕輕摸了摸戴倫的頭,將包裹他的繈褓蓋嚴實,準備離開。
一名栗色頭髮的少女攔住了貝爾隆,她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裙。
“大人,您是要帶戴倫走了嗎?”
貝爾隆想起來了,是那個女孩,茜絲。陪伊蒙第一次來確認孩子時,就是她引的路。
貝爾隆點了點頭。
茜絲似乎鬆了口氣,又像是有些不捨。
她手裡捧著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做工粗糙的布偶,形狀勉強能看出是一條龍,用藍色和綠色的絲線歪歪扭扭地縫製而成,針腳稚嫩,甚至有些難看。她遞到貝爾隆麵前,眼中帶著懇求;
“大人,他媽媽傑妮娜拉死前給他縫的。她縫了好久的請,請帶上它吧。這是他媽媽留給他的”
他接過了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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