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恩還記得科林說過的每一個字:
「他們會要你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黑鬥篷砍成碎片,要你以父親的墳墓之名發誓,永遠唾棄和詛咒弟兄們和總司令。
不管他們要你做什麼,都不準違抗,統統照辦……但在心裡,你要記得你是誰,記得你的誓言。
你要與他們一起行軍,與他們一起用餐,與他們一起作戰,直到時機來臨。
而你的任務是:觀察。」
「觀察什麼?」瓊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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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科林說。
「你的狼看見他們在乳河河穀挖掘,在那片偏僻寒冷的荒原上,有什麼值得尋找的東西呢?找到了嗎?
這就是你必須追尋的答案,在重回莫爾蒙司令和兄弟們身邊之前,你必須弄清楚。
記住,這是我的託付,瓊恩·雪諾。」
瓊恩記得自己勉強應道:「我將不負所托。」
「但……您會告訴他們真相,對嗎?至少告訴熊老?請您告訴他,我從未背棄自己的誓言。」
斷掌科林隔著火焰瞪視他,雙眼深不可測。
「下次見麵,我會告訴他。我發誓。」
他朝火堆做個手勢:
「加點柴,多些溫暖與光亮。」
於是對話結束了。
願諸神保佑「斷掌」不要死。
瓊恩在心裡祈禱。
否則將無人為我作證,即使沐浴沸騰的龍血也無法洗清我身上的叛徒印記。
想到龍,他的心裡又泛起苦澀。
野人有龍,這對守夜人來說是個極壞的訊息,相比起來,曼斯在乳河河穀找什麼東西已經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難道林恩·晨星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後代?
「林恩」這個名字並不多見,瓊恩能記起來的隻有一位,那就是穀地貴族科布瑞家的林恩·科布瑞爵士,上任心宿城伯爵的次子。
傳說在比武場上被林恩·科布瑞殺掉的人,和在戰場上被他殺掉的人一樣多。
他的騎士封號是助勞勃叛亂而獲得的。
起初,他在海鷗鎮外對抗瓊恩·艾林公爵,後來投靠叛軍參加三叉戟河決戰,並在會戰中擊殺了著名的禦林鐵衛,多恩的勒文親王。
在三叉戟河,當他的父親被砍倒時,林恩·科布瑞抓起瓦雷利亞鋼劍『空寂女士』替父報仇。
隨後長子萊昂諾·科布瑞護送父親去後方找學士救治,次子林恩則率隊衝鋒,不僅擊潰了威脅勞勃左翼的多恩軍隊,還殺掉了對方的領袖勒文·馬泰爾。
因為這個,老科布瑞伯爵在臨死前將族劍『空寂女士』傳給了幼子林恩,把封地、爵位、城堡和所有錢財留給長子萊昂諾。
不過做哥哥的並不領情,始終覺得自己的權力受到了損害。
在講這些故事時,艾德告訴羅柏和瓊恩,當勒文親王最終對上科布瑞那柄名劍「空寂女士」時,身體已然傷痕累累,難以為繼。
換句話說,林恩·科布瑞贏得並不光彩。
但他隨即又補充道:
「若是日後有機會相見,這些言語你們萬萬不能在林恩爵士麵前提起,所有問起他與馬泰爾一戰真相的人,都被他送到地獄裡去向他的對手提問了。」
這些話給年幼的瓊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瓊恩清楚眼前的馴龍之人當然不可能是林恩·科布瑞爵士,可他長得也不像個坦格利安。
他黑髮黑瞳,五官柔和,與七國任何一處的人都不一樣。
即便穿著野人的衣服,但他身上依舊有種不同尋常的寧靜氣質。而且他的侍女也異常美貌,超過他所見過的所有女孩,包括他的異母妹妹珊莎和她的女伴們。
或許他來自某個遙遠的國度,比如失落的瓦雷利亞的龍王家族?
但瓊恩隻是個私生子,能接受的貴族教育總是有限,也許經歷過完整紋章學教育的羅柏和珊莎會聽說過這個姓氏......
守護者廳陷入了寂靜,瓊恩突然反應了過來,自己的思緒飄得太遠了,這在當下的處境中可不算件好事。
「精妙的總結,瓊恩·雪諾。」
「星之子」的發聲讓瓊恩鬆了口氣,他剛纔向耶哥蕊特保證不傷害自己的性命,應該是個仁慈的人。
林恩自然不知道對方如何在心裡愁腸百轉,隻當他太年輕,又被龍震懾到了。
「坐下聊吧,不用太拘束,看起來塞外之王有不少話想跟你說呢。」
曼斯果然示意瓊恩坐到長桌對麵,隨後他抽出耶哥蕊特留下的那把狼頭配劍仔細觀察起來。
「瓦雷利亞鋼劍,熊老的長爪,我在他剛上任總司令的時候見過一次。」
他將劍倒持研究起配重球,那是一塊淡白色的石頭,加了鉛以平衡劍身的重量,圓球雕刻成一隻咆哮狼頭的模樣,眼睛是兩小片紅榴石。
「被燒過,換了護手和劍柄。」
他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老頭子會把家傳族劍轉贈給你?這可是多少黃金都買不到的稀罕物。」
原本的熊頭換成了狼頭,用意不言而明。
「我救了總司令的命,所以他將這把劍贈給我。」
「哦?說說看。」
塞外之王似乎對此很有興趣,瓊恩不知道考驗是不是已經開始,所以老老實實地說道:
「早些時候,我們在離長城幾裡格的地方,找到了班楊·史塔克手下兩個遊騎兵的屍體。
他們蒼白冰冷,手腳烏黑,傷口不流血。我們把他們帶回黑城堡,他們卻在半夜裡爬起來殺人,其中一個殺掉了傑瑞米·萊克爵士,另一個跑去殺總司令。
我的狼發現了他……它!然後救了熊老的命,就是這樣。」
瓊恩注意到曼斯臉上的表情有所變化,林恩·晨星也坐直了身子。
「你是說,黑城堡裡出現了屍鬼?」
瓊恩點頭確認。
他發現曼斯與林恩對視一眼,但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隨後曼斯將劍還給瓊恩,嘴裡說道:
「你可明白我為什麼知曉熊老將劍贈送給你?」
「當然是因為狼......」
瓊恩本能地回答,但很快意識到從他進入大廳以來,冇人提到過他是臨冬城公爵的私生子。
「叮噹衫預先通報過?」(叮噹衫是守夜人對骸骨之王的蔑稱,因為他的骨頭盔甲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他問道,這是唯一的解釋。
「用鳥?我們冇有訓練有素的烏鴉。不,我記得你的臉,因為以前見過,見過兩次。」
這冇道理。
瓊恩使勁想想,終於弄明白了。
「當您還是守夜人的兄弟時……」
「非常正確!是的,那是第一次。當年的你還是個小孩,我則全身黑衣,作為前任司令官科格爾的十二名護衛之一,護送他前來臨冬城拜訪你父親。
我在庭院周圍的內城牆上漫步,撞見你和你哥哥羅柏,前天夜裡下過雪,你們倆在城門上堆了一大堆,等著某個倒黴鬼從下麵經過。」
事實上,林恩早已通過歐瑞爾的鷹得知了瓊恩·雪諾的身份,但不知為何曼斯故意忽略了這一點。
「我記起來了!」
瓊恩帶著驚訝的笑容說。一個在城牆上漫步的年輕黑衣兄弟,是的……
「你發誓不會暴露我們的。」
「而我守住了誓言,至少,守住了這個誓。」曼斯微笑著說。
「我們把雪倒在胖湯姆頭上,他是我父親手下最遲鈍的侍衛。」
瓊恩陷入回憶,後來他倆被湯姆追得滿院子跑,直到三人的臉頰都變得像熟透的蘋果一般紅。
「可你說見過我兩次,另一次是什麼時候呢?」
「當勞勃國王前來臨冬城,任命你父親為禦前首相的時候,」塞外之王輕聲道。
瓊恩的眼睛由於難以置信而瞪得老大。
「那怎麼可能?!」
「那是事實。你父親知道國王已在途中後,便給長城上的弟弟班揚寫信,讓他趕回臨冬城參加宴會。
黑衣兄弟和自由民之間的交易來往比你所瞭解的要深得多,所以訊息很快也傳到了我耳中。
這個誘惑我無法抗拒,你叔叔冇見過我,所以我不擔心他,我也不認為你父親會記得多年以前匆匆飛過的一隻小烏鴉。
我打算親眼看看勞勃,國王對國王,同時也想多瞭解一下你叔叔班揚,那時他是首席遊騎兵,是我子民的災星。
所以我騎上最快的馬,說走就走。」
「可是,」瓊恩提出異議,「長城……」
「長城能夠阻止軍隊,卻不能擋住獨身的漢子。
我帶上豎琴和一包銀鹿,在長車樓附近攀過冰牆,越過新贈地,再南行數裡格後買馬。
我日夜兼程,而勞勃帶著沉重的大輪宮,以便他的王後能舒服地旅行,因此在臨冬城以南約一天騎程的地方,隊伍終於被我趕上,我隨即加入到王家隊伍中。
你知道的,自由騎手和僱傭騎士常湊到王族身邊,希望能留在禦前服務,而我的豎琴使我很容易被接納。」
曼斯臉上笑意不減:
「我會唱長城內外所有淫曲小調咧。」
「晚宴時你也在,當晚你父親招待勞勃,我在大廳末端的長凳上和一幫自由騎手對飲,邊聽舊鎮的奧蘭多彈長豎琴,歌唱長眠於海底的君王,邊吃你父親的烤肉和蜜酒。
我好好瞧了瞧弒君者和小惡魔……也瞄到過艾德公爵的孩子們和他們腳邊的小狼。」
「您就像『吟遊詩人』貝爾。」
瓊恩不由讚嘆,他回憶起耶哥蕊特在霜雪之牙上給他講的故事,那天晚上他差點殺了她。
「我像他就好了。啊——貝爾的事跡很讓人激動,我卻冇膽子偷走你的某位妹妹。
貝爾寫下自己的歌謠,並永世流傳,而我隻會翻唱比我出色的人編的曲子。要蜜酒嗎?」
「不了,」瓊恩說,「假如您被髮現……被抓住……」
「你父親不會砍我的頭,」
曼斯聳聳肩。
「因為我在他的廳堂吃飯,受賓客權利的保護,有關賓客權利的法則同先民一樣古老,如心樹一般神聖。」
他朝佈滿碎麵包渣和雞骨頭的桌板比了比,那些是前一批訪客留下的,而桌上有一杯他剛為瓊恩倒好的酒。
「所以囉,在這裡你也是賓客,有我的保護,不會受傷害……至少今夜如此。
說實話吧,瓊恩·雪諾,你是個因恐懼而叛變的懦夫呢,還是別有原因?」
不管有冇有賓客權利,瓊恩·雪諾知道自己正如履薄冰,稍有失足,便會萬劫不復,死無葬身之地。
每個詞都得仔細掂量!
他一邊告誡自己,一邊喝下一大口蜜酒拖延攤牌時間。
正如瓊恩所預期,曼斯·雷德隻是微笑著等待,這位國王顯然是個自信滿滿的人。
瓊恩又吮下一口蜜酒。
看來,隻有一個說法能讓他信服。
「您說您去過臨冬城,參加過我父親招待勞勃國王的晚宴?」
瓊恩問道。
「是的,我的確在那裡。」
「那您應當一清二楚纔對。」
「怎麼說?」
「喬佛裡王子、托曼王子、彌塞菈公主,我兄弟羅柏、布蘭和瑞肯,我妹妹艾莉亞與珊莎,
他們走過中央的通道,萬眾矚目,而落座的地方也僅比國王和公爵的高台低一席。」
「那又如何?」
「可您看見我坐在哪兒了嗎,曼斯?」
他向前靠了靠。
「您看見他們把私生子扔哪兒了嗎?」
曼斯·雷德長久審視著瓊恩的臉孔。
「我想該為你找件新鬥篷。」
國王邊說,邊伸出手。
瓊恩·雪諾最終被托蒙德的人帶了下去。
林恩原本準備將他交給卡薩看管,但曼斯覺得托蒙德更合適。
他冇說原因,林恩也就懶得問。
「你不會真信了他的鬼話吧?」
等瓊恩走後,林恩有些疑惑地問道。
在他看來這小子完全是個生瓜蛋子,嘴裡肯定有假話,也可能全是假話。
「至少最後一句是真的。」
曼斯沉吟道:
「他的眼神做不了假,我能感覺到他對自己身世的不滿有多強烈。艾德·史塔克若是從剛開始就像別的領主老爺一樣對私生子不聞不問,說不定他如今還能過得好些......」
「......起碼不必跑到這冰天雪地裡來送死。」
「哦?怎麼說?」
林恩頓時來了興趣。
他原本還想著拿這個公爵私生子做點文章,現在看來已是希望不大。
前段時間從東海望那裡的交易集市傳來訊息,瓊恩·雪諾的國王哥哥似乎在南方打得不錯,俘虜了西境蘭尼斯特家的重要人物,曼斯說大概率是「弒君者」。
訊息很模糊,也談不上什麼時效性,可能已經是很久前的事。
但這足以打消林恩關於北境公爵的一切想法,同時也給野人的未來又蒙上了一層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