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廳」名義上是為林恩建造,用於召開會議和辦公,但實際上通常是曼斯在這裡忙碌,基本見不到林恩的身影。
今天曼斯依舊在這裡,除了他以外,還有卡薩、托蒙德、賈爾,以及「破盾者」梭倫、「流浪者」豪德和「戰鬥女巫」莫羅娜。
他們正在為翻越長城時是否要分兵行動而吵得不可開交。
托蒙德和賈爾是一派,他們認為分兵太過浪費資源,固定繩索和繩梯的金屬釘子隻夠一路人用。
剩下的人認為分兵容錯更高,萬一有一隊人被守夜人巡邏隊發現,也不至於功虧一簣,金屬釘子不夠可以用木頭或者骨製釘子代替。
卡薩則不發表意見,他隻負責攻打黑城堡,怎麼過冰牆他並不關心。
林恩深知外行領導內行的危害,因此從不參與類似的討論,由著他們在那裡唾沫橫飛,互相罵娘。
他自顧自走到簡單堆砌出來的壁爐前,找了把還算舒適的椅子坐下烤火,泣血趴在他的腳邊,將滿是倒生骨刺的腦袋擱在他膝蓋上。
曼斯正在頭疼,忽然發現林恩到了,被抓的遊騎兵也被押了進來,於是連忙喝止了吵鬨不休的眾人。
「這是誰?」他問道:「兩隻烏鴉?」
「冇錯,這雜種殺了歐瑞爾,」
骸骨之王指著瓊恩·雪諾罵道:
「他還是個該死的狼靈。」
「那你帶來做什麼?砍了就是。」
曼斯故意這樣說。
「他已經倒戈了!」
骸骨之王剛想說是星之子要活的,結果被紅髮的年輕矛婦搶了先,自由民稱這種髮色為「火吻而生」,是幸運的象徵。
「他親手放倒了『斷掌』科林!」
火吻而生的矛婦說道。
「就憑這小子?」
聽了這話,曼斯不由地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看起來並不起眼的瓊恩。
「烏鴉,你有名字嗎?」
「我叫瓊恩·雪諾,來自黑城堡,是總司令莫爾蒙的事務官,陛下。」
他不知該不該在「塞外之王」麵前跪下。
「陛下?」曼斯忍不住環顧了一圈:「你們瞧,他以為我是國王呢。」
大部分人都笑了,除了站著和躺著的烏鴉。
曼斯坐在巨大原木劈砍出來的粗糙長桌旁,占據最中間的位置,看起來就是此間的話事人。
瓊恩·雪諾這麼認為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你想在這裡找一位國王下跪,那麼我推薦壁爐旁那位。」
他用下巴示意年輕的守夜人往邊上看。
「他是『星之子』、『馴龍者』、『龍裔』、『異鬼殺手』、『白王』,也是『萬獸之靈』、『持光明使者之人』和『維斯特洛所有生靈的守護者』——『公正的』林恩·晨星。」
曼斯記別人的頭銜確實是一把好手,這可能和他總是翻唱別人譜寫的歌謠有關。
林恩逗趣地想道。
而臨冬城的私生子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轉向林恩,似乎真的要下跪。
那頭和傳說中一模一樣的龍擾亂了他的思緒。
龍,征服者的象徵,雖然現在還小,但總有一天會長大。
瓊恩這麼想著。
耶哥蕊特冇有騙我,野人真的有一位「馴龍者」,那麼他同時還是「星之子」,用傳說中亞梭爾·亞亥的「光明使者」殺死過一隻異鬼......
林恩見瓊恩·雪諾陷入混亂,於是撫摸著泣血的腦袋對曼斯說道:
「我要是你,就先找人給『斷掌』瞧瞧傷口,他看起來快要死了。」
曼斯聽到這話有點吃驚,他原以為矛婦說的「他親手放倒了『斷掌』」,是指將科林殺了。
於是他連忙繞過長桌,走上前檢視起雪橇上的人,發現果然是曾經的老弟兄。
「斷掌」看起來悽慘極了。
他的左腿被野獸撕咬得血肉模糊,腹部和胸口各捱了一箭,脖子上還有一道皮肉外翻的可怕創口,幾乎就要把喉嚨切開。
「這是怎麼回事?」
曼斯看向骸骨之王。
「我們追了五天五夜,路上宰了兩個,其中一個試圖斷後,一個想逃往先民拳峰。
最後我們在一處窄穀堵住了他們倆。」
「這雜種喊著要投降,『斷掌』想殺他,於是兩人打了起來,雜種的狼幾乎咬掉了『斷掌』的腿。」
「星之子想要活的!」紅髮矛婦再次插嘴:「『斷掌』太厲害,我們不敢奢望活捉,所以我拿箭射他,好保住另一個。」
聽到這裡林恩突然想起來,她就是被瓊恩·雪諾俘虜的那個矛婦,冇想到現在反過來俘虜了他。
骸骨之王看起來氣壞了:「耶哥蕊特,不要老是打斷我的話,曼斯問的是骸骨之王!」
但矛婦很不服氣,她嚷嚷道:「自由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他們是真正的自由民。
瓊恩突然明白,叮噹衫可以領導他們,卻無法淩駕於他們之上。
「所以是你們倆一起放倒了『斷掌』?」
曼斯轉而衝著耶哥蕊特問道,但矛婦突然有些扭捏。
「脖子上那一劍是雪諾斬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要不是我射了『斷掌』一箭,讓他失去平衡,此時『斷掌』早已人頭落地。」
曼斯點了點頭:「這麼說,你反倒救了『斷掌』一命。」
耶哥蕊特聽完有些傻眼,她救了大名鼎鼎的「斷掌」科林?
曼斯不再理會她,繼續問骸骨之王。
「他們有多少人?」
「五個,路上宰了兩個,抓到這小子和『斷掌』,還有一個上了山,騎馬無法追蹤。
但那隻烏鴉冇有馬匹和補給,活不了多久。」
雷德的目光再次與瓊恩交匯:
「你們隻有五個?藏了別的人冇有?」
瓊恩傻乎乎地說道:
「不,我們是四個加上『斷掌』,科林一個能頂二十個。」
塞外之王哈哈大笑。
「不錯,大家都這麼說。還有一個問題……黑城堡裡的新手跟著一群影子塔的遊騎兵,這又是為何?」
瓊恩終於記起了自己的任務,說出早就備妥的說辭:
「總司令大人把我派到斷掌手下鍛鏈,因此我參加了巡邏。」
還坐著的卡薩皺眉道:
「你是說——巡邏……烏鴉會到風聲峽來巡邏?」
「村莊紛紛被遺棄,」瓊恩實話實說,「好像所有的自由民都突然消失了。」
「是啊……消失了,」曼斯·雷德道:「消失的可不止是自由民而已。誰告訴你我們在這兒,瓊恩·雪諾?」
托蒙德噴噴鼻息,說道:
「那還用問,肯定是卡斯特唄,否則就當我是靦腆少女好了。我跟你說過,曼斯,早該砍下那狗東西的腦袋,他乾的事連畜生都唾棄!」
曼斯生氣地掃了他一眼:
「托蒙德,總有一天你得學會在說話前動動腦子。我當然知道是卡斯特,但我的目的是考察瓊恩·雪諾。」
「哈哈,」托蒙德吐口唾沫:「好,我閉嘴!」
他朝瓊恩咧嘴笑道:
「看啊,小子,這就是為啥他能當塞外之王而我不行。
我喝得多,打仗強,歌也比他唱得響,塊頭更是他的三倍,可曼斯比我狡猾。
你知道的,他從前是個烏鴉,哈哈,詭計多端的鳥兒。」
「我想和這小子單獨談談,骸骨之王。」
曼斯·雷德乾脆地說道:
「還有其他人,都走吧!順便把『斷掌』帶到鼴鼠媽媽那裡治一治,好不容易抓到活的,別讓他死了。」
這個「其他人」裡自然不包括林恩,於是萊安娜也留下了。
「什麼,我也要走?」托蒙德道。
「不,你例外。」曼斯說。
「纔怪!我纔不會待在不受歡迎的地方咧,」
托蒙德站起身:
「我看我還是離開吧。」
卡薩、托蒙德、賈爾、梭倫、豪德和莫羅娜幾人依次走出了守護者廳,但骸骨之王和他手下的掠襲者們冇動。
「怎麼,還有事?」
曼斯疑惑地問道。
冇想到這次骸骨之王也扭捏了起來。
這情況倒是不多見,今天真是見了異鬼了。
曼斯心中想著。
「那個......」
骸骨之王猶豫著說道:
「瓦拉米爾告訴我,星之子說抓到活的遊騎兵軍功翻倍。」
以前掠襲者們想要什麼會自己去搶,主動找人討要東西還是頭一回,難怪骸骨之王有些拉不下臉。
曼斯則是完全忘了這一茬,這好像還是軍功製施行以來的第一個戰果。
他把目光望向林恩。
林恩正在練習用工具給長弓上下弦,聞言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他略作思考,隨即慢悠悠地說道:
「我剛纔聽你們說,一個『斷掌』能頂二十個......」
「曼斯也不否認這一點,所以你們可以記44份軍功。」
掠襲者們驚呆了。
他們雖然猜到斷掌可能「價值不菲」,但冇想到能值這麼多。
但出於謹慎,掠襲者們還是當著林恩的麵湊到一起,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可惜算了半天都冇弄明白。
眼看再耽誤下去「斷掌」可能就冇救了,於是林恩說道:
「『斷掌』頂二十個,翻倍就是四十,活著的瓊恩·雪諾翻倍是兩個,再加上你們追擊時殺掉的兩個。」
「好了,趕緊帶『斷掌』去治傷,要是死了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掠襲者們發出歡呼,他們一邊大聲讚美「公正的林恩」,一邊歡天喜地地抬著傷號走了,生怕慢一秒這尊金疙瘩會死掉,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唯獨耶哥蕊特落在了後麵,她似乎對軍功並不在意。
「雪諾俘虜了我,斷掌命他將我了結,但我跟他說『星之子』和曼斯會收留他,於是他就把我放了。」
「『斷掌』想殺了他,反過來被他砍了脖子。他是真心加入我們,我......我不要軍功了,讓他活著,他救了我的命。」
火吻而生的耶哥蕊特急切地想幫瓊恩證明。
「曼斯,雪諾和別的烏鴉不一樣!」
她最後總結道。
曼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這個矛婦似乎有些自由過了頭。
林恩見狀勸道:
「去找瓦邇拿你的那份功勞吧,我確保他今天不會死。」
瓦邇是曼斯妻子的妹妹。
她美麗又危險,還有一顆聰明的頭腦,所以林恩讓她管軍功覈對以及發放。
「還有,轉告骸骨之王,讓他務必保證獎賞被公正地分配,必須讓每一個出了力的人都滿意。
如果有人對結果不滿,讓他來找我。」
耶哥蕊特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臨走前她把一柄握把上雕著狼頭的劍放在了長桌上。
一次性給出相當於44顆首級的獎賞,林恩並不心疼。
因為掠襲者團體不屬於正規軍,所以他們和散漫的氏族兵一樣,無法依靠累積軍功獲得領地和食邑,隻能享受物質方麵的獎勵,而且還是一次性的。
聽命行事,參加訓練的瑟恩人則不同,一顆人頭能換來年年都有的固定「津貼」,甚至可以世襲。
這樣才能讓他們在戰場上拚命,不至於遇到挫折就潰敗逃散。
當然,其他氏族以後看到瑟恩人吃香喝辣,還能擁有固定產業,自然會有人願意加入進來,成為聽話的好士兵,這就是標杆效應。
但曼斯對林恩的過分慷慨有些意見,眼下自由民可不富裕,於是林恩給他講了「千金市馬骨」的故事:
從前有位國王想用一千枚金龍,購買能在一天之內跑一千裡格的好馬,但連續三年都冇買到。
這時一個侍從自薦去尋馬,三個月後,他花五百枚金龍買回一匹死馬的骨頭。
國王大怒:「我要的是活馬,你怎麼花重金買回死馬骨?」
侍從回答:「如果您連死馬骨都肯花重金購買,天下人一定會認為您是真的愛惜千裡馬,很快活的千裡馬就會自己找上門來。」
果然不到一年,很多匹千裡馬主動送上門來。
曼斯聽完後還冇來得及發表評價,瓊恩·雪諾就趕緊說道:
「晨......晨星大人」,
他有些彆扭地念出這個姓氏,同時莫名聯想到了河灣地的園丁家族。
「這個故事無疑包含了極深的政治智慧,看似花費了不必要的成本,但實際上是為了換取更大的名聲和回報。」
一千金龍買一匹馬當然是胡扯,一天能跑一千裡格的馬更是胡扯中的胡扯。
但瓊恩急於表現自己,贏得信任,所以隻好搜腸刮肚,找些好聽的詞彙來讚美。
若是讓他的黑衣兄弟們聽到這話,無疑會嘲笑他是個向野人卑躬屈膝、阿諛奉承的懦夫膽小鬼和馬屁精。
但事實不是這樣的。
瓊恩心中想著:我是奉命行事,「斷掌」命我主動去討饒,就像當初耶哥蕊特求他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