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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火下。
杜荇在榻上緩緩睜開眼。一股濃重的藥味傳來,他摸一下自己的右腿,才發現已經被包紮過。喉嚨乾澀得厲害,他一點一點挪動著身子,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水。
易藻剛好掀簾進來,看到這一幕,上前將那壺茶水又移得遠了點。杜荇眼光上移,看到她一閃而過想要作惡的笑意,無奈開口:“殿下不會那麼殘忍想要渴我死吧?”
易藻自顧自將茶壺傾倒,仰頭往嘴裡倒。原本就殘留不多的茶水就被她一飲而儘。
“殿下,何時這般幼稚?”
易藻冇有接他的話茬,靠著桌沿問道:“為什麼不把玉冠賣了還錢?還要去當乞丐。”
“因為是殿下送的。隻要是關於殿下的,我都想珍藏。”杜荇脫口而出。他的話有幾分真有幾分假,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易藻努了努嘴角,隻當他在討好自己。
她想了一會,問道:“如果我要教你武術,你願意學?”
杜荇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答:“願意。”
她是在心疼他嗎?一個連婦孺兒童都不肯輕饒的人,會心疼他?
他不相信。
在聽到他的話時,易藻嫌棄地掃了一他,又道:“我不喜歡做事半途而廢的人。像你這樣空有美貌,又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吃得了苦?趁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杜荇坐直了腰,抿嘴而笑:“殿下是誇我長得好看嗎?”
“確實是有幾分姿色,不過也冇有什麼用就是了。”,易藻不耐煩地,“不想吃苦,就直說。”
杜荇認真重複了一遍:“我願意,我說我願意。殿下現在聽明白了嗎?”
“行吧。你先把你的腿養好再說吧。”易藻看向他那條斷腿。
想著他日後腿徹底好不了,真成了個瘸子要死要活抱著她的大腿,要她負責的場景。又無語甩甩頭,朝帳外喚隨從:“拿壺水進來。”說罷,她走了出去。
翌日。城中刑場已經擠滿了圍觀的人。易藻坐在高位凝視著整個刑場。那個水國少年被綁著,跪在中間。成風朝著人群說道:“現今殺害汪都尉的凶手已經抓到了,按照律法,應當處以死刑。”
台上的少年情緒十分激動,想要爭辯。然而他的嘴早已被堵上了布條。他隻能搖頭,以此表示自己是被冤枉的。
圍觀的人麵麵相覷,顯然也不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隻有十五歲的少年能殺害高大魁梧的汪誌錄。隻是有之前企圖救人反被抓的先例,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午時已到,劊子手緩緩舉起手中的刀。磨得十分鋒利的刀刃映著日光,十分刺眼,少年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易藻用布條擦拭著手中的劍。
她在等待那個人的現身。五年前,由於他的失誤害死了霍大將軍。從此,他潛縮在這邊境之地,美其名曰調和兩國百姓關係,維護邊界和平。她的到來就是要毀掉他自欺欺人的虛假和平。
“且慢。”清朗的男聲響起。杜荇拄著柺杖來到她的麵前。
易藻放下手中的劍,抬頭打量著他:“你想要替他求情?”
她想,也許是她最近對他太好。以至於他自己以為能乾涉她的事情。
杜荇躬身向她行禮,懇切道:“請殿下放過這個少年吧。”
“我饒了他?那死去的汪誌錄能複活嗎?還是你以為桑國的律法處置不了水國人。”易藻咄咄逼人。杜荇注視著她冷漠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愣。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柺杖,不管不顧地就要跪下。易藻蹙眉,臉上染了怒氣,開口道:“你要跪,到彆處跪個夠。不要耽誤我的事情。”
兩個隨從領會了她的意思,馬上上前將其搬走。
等他們帶人走後,她高聲喊道:“繼續!”台上的成風輕拍劊子手。他便又將沉重的大刀舉起。
易藻緊盯敞開的城門。城外的大道上,有人一騎黑馬正往城裡趕。
他果然還是來了。
彆來無恙,高淩川。
那人剛到城門便喊道:“刀下留人!”一枚飛鏢應聲而來,打落劊子手上的刀。刀背險些砸在成風的腳趾上。幸虧他反應夠快,才躲過一劫。
易藻站起身,朝來人說道:“你終於還是來了。”
那人下馬取下鬥篷,並不是高淩川。
他跪在易藻麵前:“殿下,我家大人有封信讓我帶你。”
易藻接過信。上麵隻有寥寥幾字,大意是讓她不要牽連無辜,他也並無聯合淩雲軍剷除聶真湛的意願。
她將信紙一拋,劍朝空中揮舞,頃刻間信便成了碎片。
“殿下息怒。我家大人誌不在此。何必勉強?”那人見易藻動怒,忙著勸道。隻是她聽後,怒氣更盛。好一個誌不在此。
“砍!”她無視還跪在麵前的士兵,繼續下令。劊子手手起刀落,少年的頭顱滾到了成風腳邊。他拿起放在那士兵的麵前。
士兵哇一聲吐了。
易藻不屑地說道:“拿回去給你家大人交差吧。讓他親自來感謝我,替他收拾了爛攤子。”
被搬到一處的杜荇被驚呼的人群聲引起注意力。他探頭,剛好看到血腥的一幕,不住地犯噁心。身旁的兩個士兵揶揄道:“要不是你有幾分姿色,討得殿下歡心。就你剛剛那樣替人求情,早就死在殿下手裡了。”
“就是。我勸你還是好好做自己的本分。少一點乾涉殿下的事。這樣還能有好日子過。”兩人一唱一和。杜荇臉色難看,眉宇間顯露的戾氣,讓旁人取笑的氣勢弱了幾分:“唉,隨他吧。看他這樣的,等殿下厭倦了。下場也是一樣的。”
士兵提著頭顱騎馬遠去,殘留的血滴了一路。易藻收回了視線。這纔想起阿柒就在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去想他如何看自己。
隨後,她收起劍便離開了。除了母皇,她不喜歡去揣測任何人看待自己的想法。這種突如其來的在意讓她有點無所適從。離開後刑場後,她在草原騎著馬奔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精疲力儘,她往草原一躺,長久地看著天上翱翔的雄鷹和一些水國人放的紙鳶。
水國亂黨一日不剷除,兩國百姓的生活永遠不會真正安寧。如果一定要有人做惡人,她做這個惡人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