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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闌珊。清風樓內閣裡，帶著麵具的杜荇隨手將信紙丟進了香爐。
“杜相，易藻領了密令要去水國。該不會是衝我們來的吧？”竹引擔憂道。
她恨死了易藻，迫不及待殺之而後快。但是主子現如今根基受損，還不是正麵交鋒的時候。
杜荇看著桌麵的地圖，手指一點，狠厲地說道：“那就讓她有來無回。”
杜荇謀略名列水國第一。竹引向來不懷疑他的計劃會出差錯，但是此時卻心有餘慮。
她躊躇著，還是問出了口：“杜相真的能做到趕儘殺絕嗎？”
那日崖底刺殺，他為易藻挨下一鞭的場景還曆曆在目。她不是不明白杜荇的苦肉計。隻是他下意識的神情騙不了人。女子的直覺告訴她，這其中有不對勁之處。
杜荇抬頭，眼中全是坦蕩，悲慼道：“我想，你我此生都難忘在戰爭中喪生的十五萬水**民。”
原本他想要以另一種方式來挽救水國王朝的。既然現在桑國如此迫不及待，那他也隻能先下手為強了。
竹引默然。為此自己妄加揣測，而覺得不妥。十五萬軍民，還有慘死的方銘，她絕不會讓他們白白犧牲的！此仇不共戴天，任何一個水國人都不會忘記，更不應該忘記！
矗立良久，她才朝杜荇鞠了一躬，領著他的口信，退出了內閣。樓下又在拍賣新的魁主。竹引站在側門陰影處觀察著整個場景，直到看到穿著紫衣的霍祈翎拿下魁主，才離開。
初雲殿。
一大早，阿柒就被一聲涰泣吵醒。再一睜眼就嚇了一大跳。他的床邊圍了八個男人。那個抽泣的俯在他跟前，還扯著他的衣袖擦鼻子。
阿柒不明所以，疑惑道：“各位，這是？”
＂殿下……她……她不要我們了……＂男子哭訴。
阿柒尬笑：”怎麼會呢？“
其餘七個猛抬頭，異口同聲：“是真的！”說罷，頭又都低了下去。
“你平日受儘恩寵，自然不必擔心。最近殿下早出晚歸練兵，與那霍將軍走得越來越近。平日裡明眼人都能看出兩人相配得很。那霍將軍又是個眼裡不能忍沙子的。”那哭泣的男子繼續說道，”她不日又要遠赴水國，必然不會留我們。“
阿柒的眼神不自覺陰鬱起來，又故作輕鬆：“若殿下願意放你們自由，也未嘗不是好事。
”你……你哪裡懂得我們的苦衷。被圈養十幾載，隻為一個好去處，現在我們已經是殿下的人了，誰還會要我們。我原想讓你替我們在殿下麵前說情。冇想到你竟這樣。“男子有些惱怒。
阿柒原本不想再理會他。但看他約莫十八歲，看起來還隻是個單純善良的少年。他忍不住再開口：“作為堂堂大丈夫，四肢健全，天大地大，隻要你願意，總能乾出一番事業。你們何必非要去當那籠中鳥？”
一陣零碎的鼓掌聲響起。未等他們反應過來，易藻已經走了進來。她顯然聽到了阿柒方纔那滿懷雄心壯誌的說辭。前來的八人不敢言語，隻是斜眼瞄看阿柒。
”他們說得不錯，我確實有意遣走你們。而且就是今天。“她直截了當說明來意。
你們？
阿柒有些許錯愕。因為在他的預想中，易藻待他是和其他人有一點不同的。崖底刺殺護他，事後送金輪槍……
他朝易藻淺笑：“包括我嗎？”
易藻不假思索：“當然。”
她做事不喜歡拖泥帶水。當初留下他也不過是自己一時玩興大發。而現在她無暇顧及這些，也不想再玩。
霍祈年說得冇錯，她這人就是喜歡持槍淩弱。她壓下心中隱隱翻湧的情緒。
最後直視他的眼睛：“難道你以為你很特彆？彆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 。”
你是初雲殿的第二條狗。
她的話迴響在他的腦海。阿柒心想，還是高估了自己在這個女人心中的地位了。
做狗都不能排第一。他居然想著她會留下自己，真的是腦子進水。
錯愕的表情轉移到八個男人臉上。他們也以為易藻會留下阿柒，冇想到他也要被清走。
剛纔還在哭訴的男子此刻對他產生了深深的同情。嗚哇一聲，柒哥，更是讓原來沉浸在悲傷的眾人忍俊不禁。易藻抬手，夕月迎了上來。
“你去安排他們出宮。”易藻吩咐完就轉身離開。她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追隨在身後，而她不是很想回頭去確認。事實確實如此。
阿柒見她冇有回頭，又側身癱在榻上。他都要殺她了，現在還想這些實在多餘。而易藻也剛好冇有對他有一絲真情。如此甚好，更方便讓他能在這局勢中全身而退。決絕的殺意染上他的眼眸，讓他於無人之處顯露了原本的狠厲模樣。
翌日中午。
易藻身披堅銳，檢驗淩雲軍三個月的訓練成果。成風估摸著時候不早了，朝易藻低聲說道：“殿下，該出發了。”她聞言，翻身上馬，領著軍隊出發。
今日天氣不算好。陰沉沉的，偶有微風吹拂，倒顯得他們的遠行更加悲壯。
行至邊境的藏蕪關時，驟然狂風大作。此時距離水國還要兩百公裡，天氣惡劣繼續前進不現實。
易藻下令安營紮寨，暫做歇息。而軍隊的後麵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地逼近。
一刻鐘後。
附近的明月客棧。一個探子閃身上了樓。杜荇正閒散地拿著手中的玉冠對光看，見人來，將它擱置在桌上，問道：“她死了嗎？”
探子回道：“那易藻太狡猾了。前方引路的軍隊不過是虛張聲勢。我們的人被包圍了，損失慘重。”
杜荇勾起嘴角，有意思。他思索了片刻，說道：“藏蕪關地勢，兩邊高，中間低。再加派人手，從兩邊開始圍攻。”
聞言，探子又道：“杜相。有一批不知來路的人馬趁亂，將易藻那群人圍攻了。我們等僥倖脫身。現在她已經不知所蹤。”
不知來路的一群人？他起身，披上披風，冷冷說道：“我這便親自出馬，且去會一會她。”
杜荇帶著幾個暗衛入了關。戰後的現在十分血腥，又讓他想起了一年前桑國的侵略。他冷漠地掃了一眼地上的殘骸，吩咐道：“分頭，行動。不要放過附近每一個角落。”
時至傍晚。他依然冇有找到易芹。卻偶然抬頭看見了不遠處的破敗尼姑庵。
庵內陳設老舊，看起來在很久以前就被棄置了。
他每個房間都搜查過，均是空無一人。他就此準備打道回府，再做打算。卻隱約聽到了一聲嗚噎。
杜荇掉回頭，挑起貢桌布帷。看見了滿臉通紅，情難自已的易藻。跟他初見她時一模一樣，像是中了藥。
出於自衛的本能，她的劍在布帷挑起的瞬間，抵上了他的脖頸。他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卻很快又佯作沉靜。
易藻見是他，又問：“怎麼是你？”話說出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變了調。
他定定地望著她難受的樣子，玩味道：“殿下不要我了，還管我去哪？”
她的神智越發不受控製，隻得一個勁地把他往外推：“阿柒，你出去！”
他巋然不動，想要立馬殺了她。但是手卻不受控製般遲遲不肯奪過那把劍，將她斬殺。
而她在觸控他時，變得更加不理智，就連喊著她給他的名字都那麼地繾綣曖昧。
杜荇聞言，先是一愣。不自覺去看她翕動張合的唇，鬼使神差地貼了上去。
易藻像瘋了一樣，撲在他身上尋找救命的良藥。
她的動作讓杜荇更加沉淪。他按住她的後腦勺，想要更徹底地掠奪。
吻得太凶太急了。易藻有些喘不過氣，俯在他的肩膀上喘著。
杜荇貼著她的耳朵，惡語道：“殿下，跟自己的狗一起，不覺得羞恥嗎？”
殘餘的日光散進來，神台下的兩具身體緊緊交纏在一起。男子的粗喘和女子的淺吟此起彼伏。
清晨，杜荇先醒了。而他身上還抱著易藻。他撫摸著她的脖子和背。內心一直重複著一句話……而手上的動作卻越發輕柔。他從未如此糾結。
尼姑庵的大門吱呀一聲被開啟。接踵而至的腳步聲引起他的警惕。
“都好好找找殿下在哪裡？”是成風說話的聲音。
此刻，杜荇已經失去了殺她的最佳時機。
開門聲驚醒了易藻。她看著身下的杜荇，理直氣壯：“阿柒，是你自己不走。”
杜荇看著她，神情複雜，修長的手指勾著她的一縷青絲，輕聲：“那你能給我名分麼？”
她還冇回答。桌底便伸進了一隻手，要將桌布掀起。
她連忙伸手扯住了，又冷聲命令道：“成風，帶所有人到門外等我。”
杜荇將身上的披風攏在她身上，撿起自己的衣袍套上就要走。
易藻披著他的披風，開口喊住了他。
杜荇停下來，攏了攏那身鬆鬆垮垮的衣袍，疑道：”怎麼？殿下不捨得我走？“
易藻從袖中拿出了一錠銀拋給他，義正詞嚴：“我不喜歡欠彆人。這一錠銀你收下吧。我們兩清了。”
他的疑惑轉變成詫異再到隱隱地有些惱怒。杜荇冇有伸手接，於是銀子便正正砸在了他的胸膛。
“你……”易藻不明白他為何不收下。一個想要在亂世苟活的難民，缺不正是錢嗎？他這樣的行為實在令自己費勁。還是他另有圖謀？
易藻越想越有點生氣，明明是他非要留下來，事到如今卻不依不饒。想到這裡，她又道：“你是嫌不夠？”
聞言，杜荇轉身越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