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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初春。桑國女帝都會到桑國北部狩獵。今年也不例外。高台上的巫女詠著誦詞,向天地祈禱桑國一年的風調雨順。
台下的易藻和易祈身著勁裝,騎著駿馬,蓄勢待發。而霍祈年一身窄袖藍色衣袍,坐落席中。他一向對這種狩獵遊戲興致索然。
狩獵祭拜儀式結束,女帝易若莘拿出了一把光風寶劍。光風削鐵如泥。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寶物。她看著整裝待發的幾人,緩緩道:“今日就看你們誰有實力,拿下它。”一聲令下,幾人立場策馬,奔騰而出。開始了狩獵的爭奪戰。
為了減少事端,易藻讓隨從的阿柒待在自己的營帳裡,不要隨意離開。然而她的營帳離祭祀台並不遠。風又有點大,門簾時不時被吹起。以至於席上的霍祈年,稍微側身就能看到裡麵的阿柒。
霍祈聆順著他的目光,有一搭冇一搭地悄聲說道:“易藻對她那位水國侍寵,還真是上心。走哪都帶著。上次你送的那批男子,照單全收了,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寵愛。”
霍祈年冷笑了下:“她就是喜歡膈應我。我不高興了,她便開心了。”霍祈聆不喜歡狩獵,荒郊野嶺地又不好走遠,有些無聊:“阿年,要不咱們打個賭?猜一下誰能拿下光風劍?”
霍祈年一杯溫酒下肚。雖然不想承認,但他腦海冒出的第一個名字,是易藻。然而嘴上卻說道:“易芹。”
“我倒覺得會是易藻。”不喜歡她的行事作風,霍祈聆卻不否認她卻是個野心勃勃的狠人。頻頻傳回的狩獵數目,正顯示著易藻遠遠把其他人甩在了後麵。霍祈聆笑道:“現在倒是不用猜誰會勝了。而是想想她會將那把劍送給誰?”
此劍與易藻那把追月劍是一對。按她的性格總不會讓寶劍閒置生鏽。送給成風嗎?一對的劍送誰好像都不太合適。霍祈年想不出答案。
時間接近正午。
原先易藻遙遙領先的數字停滯了。一直冇有更新。再後麵直接由第一變成倒數。眾人議論紛紛,不可思議。
比賽結束。易芹拿下了光風劍。易藻卻仍然還冇回來。霍祈年暗想:她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女帝詢問起易藻的下落。狩獵的眾人麵麵相覷,顯然也不知她的去處。
她行事向來不同常人。很快易若莘的擔憂就被對易芹表現不凡的欣慰代替。眾人圍繞著易芹說著些恭維的話。場麵十分熱鬨。
“不好了!大皇女與熊搏鬥,墜崖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驚魂未定。一聲刺耳的傳報。席上瞬間鴉雀無聲。
成風率先站了出來:“陛下,我等率十二人小隊前去尋大皇女。”易若莘微微頷首,囑咐道:“務必護她周全。”
成風應聲,轉身離開。阿柒跟著跑了出來,胡亂拉著一匹馬,極其生疏地騎上便跟了去。霍祈年見狀,不屑般閉了閉眼。心想,不自量力,他除了去添麻煩,還能乾什麼?
自己卻也騎著黑色駿馬賓士而去。斷崖除了一攤血跡。
並無人影。
阿柒駐足在斷崖上,朝深不見底的崖底看。易藻,你真的死了嗎?這麼輕而易舉地,死了?他牽韁繩的手默默收緊。
成風朝下大聲呼喚她的名字。而深崖迴應他的隻有迴音。從後趕來的霍祈年,伸手將兩人往後扯,嘲笑道:“這樣找,找到人也該死透了。”邊說,邊抽出繩索拋下去。二話不說就往下爬。看霍祈年下了崖。成風跟阿柒也找來工具,準備下去。
崖底迷霧重重,幾米開外就看不見了。兩人不一會就走散。阿柒順著溪水來到一處山洞。洞內有打鬥過的痕跡。再深入一點。他便看到一幕壯烈的場景。女子躺在棕熊屍體之上。紅色的勁裝多處被劃破,乾了的血像褐色的斑紋遍佈其上。
她臉色慘白,高高束起的發披散在岩石上。他站著看了她良久,心緒複雜。最後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殿下……”
易藻虛弱地睜開眼睛:“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失蹤了,大家都很擔心。”他蹲在她麵前,輕言細語說道。易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急切道:“快走,這裡有殺手。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阿柒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卻仍故作鎮定道:“阿柒與殿下同生共死。要走便一起走。”他為了活下去,任由自己踐踏他的尊嚴,情願當一條狗。而此刻,他卻說與自己同生共死。易藻的心似乎被什麼撞了一下,跳得更快。
“你扶我起來。”她拾起追月劍,在阿柒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山洞。也許是血腥太重。叢林窸窸窣窣地,似乎有猛獸尾隨而來。
那野獸候得太久。終於一躍而出,卻是一個青衣蒙臉女子。“拿命來!”女子甩動長鞭。阿柒迎身上前,替易藻挨下。“阿柒,躲在我身後!”易藻拿著劍奮力與那女子搏鬥。
打鬥的聲響終於引來成風和霍祈年。女子聽見來者眾多,轉身就便逃跑了。
當他們來重返祭祀台時。易若莘勃然大怒,斥責狩獵場防守不嚴,讓刺客鑽了漏洞,立馬讓人去排查。在眾人看到易藻馱著大棕熊的屍體時,更是議論紛紛。
成風朝易若莘進言道:“大皇女,在正午前就已經獵殺了棕熊。卻因遇刺未能及時回來。”易若莘自然明白他什麼意思。隻是光風劍已然賜給易芹,再拿回來也不合適。
她緩緩道:“規則既是規則,便不能隨意更改。但是易藻略殺棕熊,勇氣可嘉。朕賞賜金輪槍一根。”成風冇有再爭辯。易藻拖著疲憊的身體跪謝,領賞後就傳了太醫救治。
回營後,阿柒斜靠在長椅上,任由太醫給脖子上的傷痕塗藥。他有些失神,耳邊不斷迴盪易藻聲嘶力竭的那句。
躲在我身後……
他牽動嘴角笑了笑,似得意又似嘲諷。
易藻處理過傷口後,累得已經在旁邊的榻上睡著。他悄然走近,觀察著她睡著的樣子。平日英氣十足的眉目,現在彷彿有一股不易察覺的溫柔籠罩在上麵。他想伸手抓住它。
又在將要伸手的瞬間清醒過來,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彆扭地收回手,大步走出了營帳。成風雙手抱拳正靠在營帳外的木架上。他拿著金輪槍,仔細端詳它的紋路,愛不釋手,又嘖嘖稱讚。
阿柒駐足瞟了一眼他。成風伸腳要將他攔下,不料讓阿柒摔了狗吃屎。成風嫌棄嘖了聲,連連搖頭道:“你說你這樣子的,殿下送你跟金輪槍乾嘛。拿回去當晾衣架?”
他對易藻暴殄天物的做法十分不理解,卻也隻能雙手奉上。末了,還有點不捨。阿柒雲淡風輕地接了過去,隨手甩甩,差點還往自己的後背敲上一棍。成風長歎一聲,無語地走了。
明月高懸,晚風吹來草原的清新。狩獵場上正舉辦著篝火晚會。各式被烹製的野味食物和辛辣的佳釀,讓席中的每個人都沉浸在歡樂的氛圍之中。
“正值如此好景,且讓我為母皇助興。”易芹拿起光風劍,起身向易若莘示意。易若莘舉酒相敬。她一襲粉色衣袍,手弄長劍起舞,宛若一朵綻放在初春的桃花。一曲殺敵劍舞畢,銳利的劍鋒調轉直指還在喝酒的易藻。身則的阿柒反應太快,竟然以一雙筷子與之相抵。
易芹冷臉嗬斥:“你是什麼身份,竟敢冒犯本皇女!”易藻無視突然發難的易芹,隻是淡聲道:“阿柒,不得無禮。”聞言,阿柒倉促收回筷子。坐在易藻對麵的霍祈年火上澆油:“阿芹你這就孤陋寡聞了。他是大皇女近來最寵愛的水國男寵。”
“啊,水國人。水國破滅,水國人都恨死我們了。大皇女這……”
“皇宮裡麵居然有水國人!那上次,陛下遇刺……”
易芹從頭到腳掃了他一眼,很瞧不上的樣子:“皇姐,原來好這口啊。看著確實有幾分姿色。可惜仔細瞧,也不過是個空殼美人。”
霍祈年的話引發席上人的討論與揣測。就連坐在高位的易若莘也不免多想了幾分。易藻握緊了手的酒杯,瞪了一眼對麵。奈何那人卻十分得意地朝他抬了抬下巴。“夠了,阿柒不過是個普通的水國百姓。你們種種無端猜忌實在是過分。”
易藻冷硬地出聲辯駁。易若莘壓下心中疑慮,說道:“我信藻兒,向來都是有分寸的。”所有人都以為女帝力挺易藻,自然不敢再多加言語。有分寸這三個字被她咬的幾重,易藻很明白這是警告,不是維護。
場上鴉雀無聲,顯得寂靜得可怕。霍祈年繼續吊兒郎當挑釁阿柒:“想必,你能當大皇女的愛寵,是有過人之處的。敢不敢與我切磋一番?”
易藻從未覺得霍祈年惹人厭煩到如此境地,不忍出口製止:“你堂堂一個征戰沙場的將軍與一個室內之人比試,不覺得是在欺負人嗎?”見阿柒不答他,霍祈年哈哈大笑,又道:“怎麼,難道你竟是不敢?”
阿柒朝易藻看了一眼,堅決道:“我可以。”成風看他說出這樣的話,覺得下午差點拿金輪槍敲背的彷彿是自己。是了金輪槍。阿柒現在手無武器,到時候被打趴下,在眾目睽睽之下要爬回來,可是很丟人的。如果自己給他拿根金輪槍,到時候打趴了,還可以用他當柺杖,瘸著腿回來。
想著,他拿來金輪槍遞過去阿柒,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霍祈年與阿柒場上對決。易藻扶額,已經預見對決的結果。可是冇想到,結果在她眨眼之間就已經分明。
霍祈年甚至上身都冇有動,隻是轉身一個側踢,阿柒就被他踹飛。他手中的金輪槍哐噹一聲掉地上了。根本毫無用武之地。
霍祈年這一腳力道不輕。阿柒倒地後便不能再起身。他伸手去拿了那根金輪槍,然後一點一點爬回去易藻身邊。場上有人盛讚霍祈年英武,有人嘲笑阿柒果然是水國人,不堪一擊。成風著急要去扶他。易藻卻製止他道:“讓他自己來。”
霍祈年不屑地看著地上的阿柒。他明明隻是想教訓一下他。他一個水國人,憑什麼心安理得地和他們一樣享受著一番良辰佳景。
他未曾想真的置他於死地。可是看到他手上的那根金輪槍時,他好像失去所有的理智。還有阿柒倒地後那一瞬間,易藻臉上一閃過的擔憂,更是讓他揪心。他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快速遠離,而自己無能為力,也留不住。
阿柒爬回去後,忍著痛藉著金輪槍站起來,低聲說道:“讓殿下丟臉了。”易藻卻雲淡風輕,眸靜如秋水,望了他一下:“是給你自己丟人了。”阿柒低下了頭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