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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交代成風處置清風樓的人後。易藻拿著幾壺酒到禦花院的涼亭喝著。酒到酣處,她不自覺舞起了殺敵劍。霍大將軍教過她兵法,偶爾有空也會教她一些防身拳腳。殺敵劍就是其一。
她現在酒喝得太猛,頭有些發昏,以至於下盤不穩,整個人都搖搖晃晃。當她正舞得起勁,一陣涼風從她脖子吹過。一個黑影閃現在她身旁,手中的劍直取要害。
若是平時,易藻還能與之對抗。可是她現在醉了,反應完全跟不上對方的速度。黑衣人很快占了上風,往她腹部刺了一刀。她反手抓了一把他的手臂。
然後忙著閃躲,撲通一聲跌進了冰冷的池水。巨大的聲響引來巡邏護衛的注意。隻聽得一陣腳步聲靠近,黑衣人早已不見蹤影。
易藻忍著劇痛,扒拉著靠了岸。隻見一雙黑靴子停在她麵前。再抬頭,便看見了霍祈年冰冷的一張臉。霍祈年看著她:“死不了的話,自己爬上來。”易藻無語地笑了笑,在他的眼下,狼狽地爬了上去。
然後一言不發,在趕來的護衛攙扶下離去。
回到初雲殿,易藻簡單處理了傷口,便陷入了沉思。刺客居然還在皇宮內。他的膽子可真是太大了。夕月見她身受重傷,卻不願休息,開口勸道:“殿下,還是早些歇息吧。這樣傷口纔會好得快一些。”易藻搖了搖頭,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問:“阿柒現在在哪?”
夕月歎氣道:“他啊,聽說你去清風樓喝酒,今天在膳房給你熬了一晚上的醒酒湯。”
“叫他過來。”易藻說道。
夕月又手道:“他知道你回來後,可能會去大牢,於是又帶著醒酒湯去了那裡。估計這會剛好到在那。”聞言,易藻自嘲笑了下。好個阿柒,竟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耍把戲。
她不管不顧地起身就要去大牢。任憑夕月在後麵如何叫喚也充耳不聞。
易藻趕到大牢時,阿柒正在大牢門前徘徊。看見她來,他朝她笑了笑,遞過去醒酒湯,說道:“我以為你在裡麵,但是他們不讓我進去。”易藻翻身下馬,抬手就將那溫熱的醒酒湯打翻。
她定定看著他:“你想糊弄誰?”
阿柒笑容呆滯,顯得有些疑惑。
“我不明白殿下在說什麼?”
她拉過他的手臂,就要挽起他的衣袖。
這時成風帶著一群人趕了出來:“所有人,堵住所有通道,讓他插翅難飛!”
易藻見他這麼大陣仗問:“發生什麼事了?”
“清風樓的魁主逃走了。”成風扶手沮喪道。
她飛快地擼起阿柒的衣袖,看了眼。然而上麵什麼都冇有。
於是翻身上馬,跟成風他們就要去捉人。臨走時,瞄了阿柒染濕的衣袖和那雙被燙起水泡的手。她心中竟然有一絲內疚。
易藻望著他欲言又止。
阿柒先口:“殿下先去忙吧。醒酒湯,我還可以再煮。”
她嗯了一聲,繼續縱馬前行。易藻不明白,為何他對她如此體貼入微。難道是近日,她收下了霍祈年送的男人讓他有了危機感。這樣毫無尊嚴的活著,也冇有關係麼?
不知是誰走漏刺客出逃的風聲。一時之間宮中人心惶惶。而易藻領著一行人馬搜尋了幾圈,也找不到人。她負傷巡查到半夜,已經體力不支,隻得下令,死守出宮通道。
回寢宮更換衣物,才發現裡衣已經被血滲透。腹部的細長劃痕更是可怖。易藻邊呲牙咧嘴,邊往傷口撒上藥粉。酒後又吹了半夜冷風引起的頭痛讓她想起,阿柒說還會給她煮醒酒湯。而她剛回來的時候,壓根冇有見著人。她正想著,敲門聲響了。
“殿下,你的醒酒湯好了。”門外傳來阿柒說話聲。
易藻趕忙披上衣服掩蓋裸露的身體。
“進來。”
阿柒將醒酒湯放在桌上。易藻不自覺去看他的那雙手。
他察覺到探究的目光,將手往衣袖裡藏了藏。
聞到房內瀰漫的血腥味,阿柒才反應過來她已經受傷,投去關切的目光。
“殿下,受傷了?”
易藻收了視線,點了點頭。阿柒繼續說道:“水國有一套民間按摩之術。殿下勞累過度,我給殿下鬆鬆筋骨怎麼樣?”
易藻見他態度誠懇,便允了。
他的手在她的腰和肩膀上一寸寸推拿按壓。酥酥麻麻的感覺讓她想起那一夜,他的手在自己身上遊走的情景。她側臥在榻上,阿柒坐在榻側。視線上移,剛好看見銅鏡映照出的兩人顯得姿勢十分曖昧。
易藻體內有些許的燥熱。而心跳像亂了陣腳的馬蹄聲,讓她難以冷靜。阿柒瞥了一下她的臉,暗自勾起了嘴角。
天色微涼。
成風帶五花大綁的魁主歸來。那魁主一身宮人的服飾,不仔細瞧,實在看不出是個異域之人。他雙眼澄淨,卻冷如雪水,抬頭環顧四周,癲狂大笑起來。
“不過是肉弱強食,勝者為王。桑國踐踏水國,失德必亡!”
說罷,他決絕般閉上了眼睛。站在身後的阿柒急步上去,用手掰住他的嘴巴,被狠咬了一口。成風取下了他牙後的一枚毒藥。
“叛徒!你苟活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水深火熱的水國百姓?”那魁主眼中的一腔雪水化成沸騰的憤怒,看得阿柒不由得踉蹌退一步。
易藻及時扶住他。
“說吧,你是水國哪個派係遣來的?桑國皇子海生宸還是宦官聶真讚?”
水國的破滅其實早有預兆。國君之位虛懸,宦官與皇子權利,國力元氣耗損,民間早如煉獄。桑國不過是乘虛而入,吞併水國土,坐收了漁翁之利。
兵敗後,兩股內鬥的勢力逃竄。不時在邊界作亂,鼓動百姓抵禦桑國的管製,於是戰後的整治一直未能順利完成。
魁主雖被押跪在地上,卻脊背挺直,鏗鏘有力道:“無可奉告!”易藻冷哼一聲,一聲令下,讓人拿來的一根羽毛。
“撓。”
小士兵便開始用羽毛輕撫他的腳底。
魁主破口大罵:“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如此捉弄我,算什麼?”易藻從懷中拿出白玉指環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個,是你的嗎?”
他突然著急,伸手去夠。
“還給我。”
易藻又收了回來。
“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
他依然守口如瓶,不肯透露隻言片語。易藻徹底失去耐心,示意上鞭刑。
不消一刻,他身上就爬滿了血痕。儼然隻剩一縷氣息。
成風上前質問:“說還是不說?”魁主仍然隻是笑得雲淡風輕。
乘成風不留意,抽他的彎刀自刎了。
“還是個硬骨頭。卷個草蓆埋在城外十裡坡。”
易藻懷中的玉指環應聲落地,碎了。
“將他和這個葬一起吧。”她緩緩說道。不自覺抬頭去看阿柒的表情。他卻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城外十裡坡的一家客棧。
珠簾後,身穿黑袍的男子,遍佈汙泥的手死死攥緊玉指環的碎片。很痛。卻隻有這種痛,才能讓他好受些,清醒些。
堂前放著裹著白布的屍體。
站在他麵前的女子哽嚥著:“杜相,方銘他死了。”
男子聲音疲倦:“我知道。竹引,你最近先暫緩行動,多加小心。我答應過他,要照顧你的安危。”
聞言,竹引聲淚俱下:“我要易藻碎屍萬段!”
最近桑國實在是逼得太緊,皇子在水國的駐紮黨派一個個被拔除。生存的境況愈加艱難,此次前來行刺不過是掩人耳目,分散他們在皇子身上的注意力。冇成想,一步險棋讓方銘喪命。
他隱藏在陰影中的半張臉冷笑著。不過這次來桑國,倒是讓他為皇子想到了另一條出路。
雨越下越大。
易藻和桑國女帝易若莘在覓霞亭下棋。兩人棋藝相當,於是博弈良久也難分勝負。“按你猜測,這次刺客會是誰派來的。”易若莘問道。
易藻拈起一子,隨意落下。
“並不難猜。近來我朝狠抓水國皇子黨羽,而疏於打擊宦官聶真讚,他得以休生養息。誰開始急了,很明顯。”
易若莘讚許道:“不錯。”
話風一轉,她又道:“這也是我近來一直擔心的。雖說,現如今針對兩股勢力逐個突破有利於我朝大戰後兵力的恢複。但是長久來看,也未必是良策。”
其實水國國破前,聶真讚已然掌握大部分的兵權。
戰敗後,他卻一直未出現。若讓其暗中滋長,與周遭國家勾結,必然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所以,母皇的意思是?”易藻看出她的意圖,卻不輕易點明。
“帶著你的淩雲軍,前往水國,擊垮聶真讚。做得到嗎?”易若莘看著棋盤勝勢漸明,眉目開始舒展。
淩雲軍是易藻建立的隻效力她的一支軍隊。淩雲軍紀律嚴明,多次為國出征,立下數不勝數的功績,很受桑國百姓的愛戴。就因為這個軍隊,連作為的桑國女帝的易若莘也要忌憚她幾分。
易藻沉默了。
見她不答。易若莘又道:“事成。無論你要什麼,我都會允許。”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易藻一直毫不掩飾自己想當女帝的野心。
隻是好像無論怎麼樣,母皇都隻能看得到易芹。年紀尚淺,她曾問過她,為什麼她待她和易芹不一樣?得到的答案是,你太用力了,總是有著不屬於一個單純的孩子應該有的心思。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不過是為了分得她半分的注意,她就得拚儘全力。
不過現在,她已經不需要她的認可。
終於,易藻沉沉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