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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藻撚起幾支乾枯的藥材嗅了嗅。抬眸與成風對視了一眼。成風從高淩川手中接過袋子。
“此物當真的是從阿柒手中奪回來的?”成風並非有意質疑高淩川。隻是那位這兩天一直在練兵場。下麵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他總不能金蟬脫殼吧。
“嗯。”高淩川應聲。
易藻撐著腦袋,心情複雜。此前,她就對阿柒有諸多的揣測。可是如今曆經種種。
卻多了一番考量。
她抬手,淡聲道:“喚阿柒來。”
未曾想,成風還未走開。霍祈年卻先一手拎著杜荇,闖了進來。
霍祈年、高淩川一碰頭,氣氛劍拔弩張。
霍祈年徑直繞過高淩川走上來。
一把將杜荇推向堂前。
“這小子是奸細!”
杜荇如流水般的發拂過易藻的膝前。那雙琉璃一樣的眼睛泛起片刻驚慌,很快就又恢複如初。
易藻不自覺伸手扶住他的手肘,極認真:“你,是奸細?”
她眼中的真摯帶著慈悲,仿若要渡化塵世中的惡人。
他再多沉浸一秒,就要將真相全盤托出。
杜荇扶額:“我說不是,殿下會信嗎?”
易藻沉默。
霍祈年抱拳,冷眼掃過地上的杜荇。
“你還狡辯!這是什麼?”
霍祈年從阿柒胸前的衣襟中取出一張水國駐軍的佈防圖。
晃在易藻的眼前。
“易藻,你要公事公辦纔是。”
空氣在此刻彷彿全然靜止。易藻淡漠掃視了帳內的所有人。
“把人帶下去,關起來。”
她的語氣太平淡,一切都顯得無足輕重。
“事到如今,你竟然還護著他。”易藻的做法讓霍祈年十分不滿。
“軍中出現奸細,按照軍規當斬殺。你這樣做如何能服眾!”
高淩川心中也不理解。但是有霍祈年這樣的炮仗在場,還是不想增強自己的存在感。他朝易藻說道:“我相信大皇女,心中已有定數。”
整個被押走的過程,杜荇再也冇有為自己辯解一句。
在其他人看來,無異於預設罪行。
隻是他們都知道。易藻決定的事,從來不會改變。
草原上雪越下越深。
易藻站在帳外看著仍在操練的士兵。他們邊訓練,邊喊著震天動地的口號,宛如一炬烈火,能燃儘整個草原最後一根枯草。淩雲軍最佳的狀態已經到來。
直到她的肩上也積攢了雪。
成風纔來喊她。
“殿下。”
他躊躇著,欲言又止。
“那草藥確實是…燎緣丹的原料。”
成風一臉土色。心裡小九九一蘿又蘿。
都怪自己操之過急,想著找個絕色美男替自家殿下緩解情傷。誰知偏偏找了這麼個禍害。
“殿下,準備怎麼處置阿柒?”
易藻雙手彆在身後。
語調冷靜且不容置疑:“帶他出來。”
斷崖之上。
易藻一襲紅衣隨風飄揚。
高高挽起的髮束一下又下拍在後背上。憑崖而立,像一棵孤傲的鬆。
杜荇踱步而來。寬大的衣袖裹著草原上的風。清瘦挺撥的身軀在衣服裡顯露。
易藻回過頭,望著這個曾經無依無靠的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
杜荇修長的手指點在左胸,嗓音低沉:“我是屬於殿下的人。”
聞言,易藻危險挑眉,勾勾手讓他站到自己的身旁來。
杜荇雖摸不著頭腦,但是依然照做。
他剛站穩。易藻如惡魔般,向他下達了死亡的命令:“跳下去。”
話音未落,杜荇已然要像一隻蝴蝶撲向崖底。
易藻冇有想到。他竟然冇有一絲的猶豫。張開臂彎摟著他的脖頸,狠狠砸了回懸崖邊上。
她的手腕被枕在地上,被鋒利的砂子磨破了皮,滲出血。
杜荇低笑的聲音,帶著幾分微熱的氣息從她的耳旁響起。
“殿下,捨不得讓我去死嗎?”
她用手撥開他臉上遮蓋的發,輕輕撫過他的眉眼。最後俯身在杜荇的唇上親了一下。
杜荇呆愣成一根木頭。一動不動把身體崩得筆直,侷促地快速眨眼。
易藻撐著地麵要起來,腰卻被大力按了回去。杜荇緊緊摟著她,頭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
這個溫熱緊實的擁抱帶來的踏實感在她心中氾濫成災。
“即使你如此討好我,軍中奸細還是免不了一死的。”她冷不丁防的一句話讓兩人之間的曖昧氣氛消失殆儘。
杜荇鬆開對易藻的禁錮,有些自嘲般:“殿下,認為我是在討好你嗎?”
易藻緩緩說道:“從一開始你跟著我不就是為了活下去嗎?阿柒,為了活下去討好彆人並不需要覺得羞恥。”
夜半的湯、送她的烈火花、巧合的高熱……一直以來,她都很清楚他掩藏之下的不純動機。
想要活著而已。就像多年前那個被掐著脖子按進水裡的小女孩。
即使被霍大將軍撞破易若莘要殺掉她。依然抬起頭,生生擠出笑容來,謊稱自己在跟母皇玩遊戲。
遭遇什麼都不重要。隻要活下去,活下去纔會有希望。
杜荇想要反駁些什麼。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易藻翻身躺在他的身側。
繼續說道:“我能庇護你。但是你要做桑國亂黨的細作,就是死路一條。”
杜荇拽過她的衣袖,輕聲喚道:“殿下……”
不巧被剛好在附近巡邏的霍祈年打斷。
“易藻!你知道自己做什麼嗎?”
霍祈年蹙著眉,像踏著萬鈞雷霆而來,勢要炸掉這裡的一切。
他毫不客氣地將易藻從地上拉了起來。二人不由分說地又打了起來。
而且都下了死手,越打越凶。
霍祈年朝站在旁邊的杜荇,翻了個白眼。
又嘲諷易藻:“你的話果然不能信!當初信誓旦旦要替我爹複仇,如今竟然就這樣放過這個細作!”
易藻咬著牙抵擋他的進攻,叫罵著:“霍祈年!此事我自會定奪,你少來!”
話語剛落。霍祈年掉轉劍風,竟朝杜荇刺去。
易藻奔上去。
一掌打在了霍祈年身上。
注意力在彆處的他當即單膝跪地,手緊握劍柄,強撐著。
血像紅線從嘴角蜿蜒而出。霍祈年咬牙切齒,從牙縫擠出一句。
“易藻,我就不該信你。”
拔劍,絕塵而去。
直到那抹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遼闊的草原上。
易藻纔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