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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紫砂香爐輕煙蜿蜒而起。侍女輕輕地用蒲扇給案前的人扇風。
易芹手托著側臉。
滿懷期待地看著眼前的霍祈聆。
“祈年哥哥可有什麼訊息帶給你?”
霍祈聆寵溺地伸手摸去她的頭。
後者頭稍稍一側。
她的手便落了空。
“還冇有呢?”
她桀然一笑,又繼續道,“殿下何須擔心?祈年與易藻心生嫌隙多年,此番見麵更是大打出手。往日情分早已蕩然無存。”
話雖如此。
不安的感覺卻仍像條蛇纏著易芹。
心中懸著的一顆大石頭始終無法落地。
婚事在即。
那日朝堂上,群臣上書彈頦易藻。霍祈年竟站了出來,力排眾議,自請前往殲敵。
越是仔細琢磨,心中越發酸澀。
出征時。
桑國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高頭大馬之上披堅執銳的霍祈年英姿煥發讓易芹恍了心神。
她很想向他討個永不相負的諾言。
可是自尊不允許她如此卑微。
倒是霍祈年似乎看透了她的躊躇。
輕聲說了一句,待他歸來。
便領兵上了路。
她知道霍祈年心中是有她的。
思及此處。
她雖仍眉頭微蹙,嘴角卻不自覺上揚,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我自是相信祈年哥哥的。至於易藻……”
“她下何德何能能與二殿下相提並論。她不過是個不得聖寵的棄子。即使再掙紮不休,也隻得落個被殿下踩在腳下的下場。”霍祈聆幽幽說道。
言辭中毫不掩飾諷刺的意味。
易芹眉頭舒展,放下了手中的筆。紙上勾勒著的是霍祈年騎著駿馬奔騰而去的身姿。
她好好端詳了一番後,問道:“清風樓魁主的事情,你處理得怎麼樣了?”
霍祈聆低下聲,陰險道:“都安置好了。”
易芹投來銳利的視線,威脅:“這件事不能透露出去半個字。不然即使你是祈年哥哥的家人,我也冇有情麵可留。”
霍祈聆剛剛的得意一掃而空,顯然有幾分失落,沉聲應好。
烏蒙草原。
大夫就著酥油燈,給高淩川更換被鮮血滲透的繃帶。
私下派出去的人皆是冇有帶回來一丁點有用的線索。
程愈和程枂就這樣無端端地消失了。
還有這段時間來接二連三發生的事……
高淩川眉頭緊鎖著,自言自語般:“我定要將幕後的罪魁禍首抓出來。”
可是他又從何處入手呢?
那些人就像是隱形人一樣,肆意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胡作非為。
鬱悶間。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
易藻的侍寵阿柒。
第一次見到阿柒時,其實就十分不爽。
絕不是自己高人一等。隻是他就是對他有種莫名的敵意。細細深究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高淩川越想越心緒難平。
“大人,近日不可過多操勞,須多加休息。”大夫的叮囑打斷了他的思考。 高淩川點頭應允後,拋給了大夫一錠銀子。
夜風微涼。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連著身子都微微顫抖。手腕上係的烈火花鈴鐺一下一下響著。
凝眸間,心又猛得抽了一下。
天際微微露出魚肚白。一人躺在沾滿露水的草原上。身上的衣袍被露水洇濕得斑駁。
他顯然已經找了一夜。可依然徒勞無功。
長時間的奔波加上本身就受重傷。此刻他嘴唇蒼白,虛弱地快要暈厥過去。
可是留存心中的一絲對自己的怨念讓他不得不清醒著,痛苦著。
高淩川緊緊抿著嘴唇。他似乎永遠無法護住身邊人的安全。
從霍大將軍的慘死,到程愈和程枂,跟隨他鎮守烏蒙草原的士兵接二連三的失蹤。
他敬重的,他愛的一切,在受害,他卻根本無能為力。
他怎麼不知道水國亂黨一日不除,桑國根本無法實現對水國的控製。隻是他不願意再看到戰爭發生,自以為是地協調著水國餘民和桑國人的關係,編織著水月鏡花的平和。
高淩川癲狂般砸一拳在胸前。巨大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急喘,連眼角也微微濕潤。
混沌中。一個鬼鬼祟祟的藍衣人引起了高淩川的注意。
仔細看,那人揹著粗麻布袋正往洛川河岸走。
不一會,一個老頭撐著葉扁舟前來。與那人交談。
桑國人在水國駐軍管控下,草藥是不能自由向外轉賣的。隻能由各個統區的統領統一彙集,再向外售賣。
眼下,這人居然無視管製,公然私自與他人交易草藥。
高淩川上前一把扯下那人的鬥笠。
見到底下那張臉卻不由得露出詫異的神色。
“怎麼是你?”
被髮現的杜荇倒是顯得十分平靜。
冷厲的眸子隻淡掃一遍高淩川就緩緩開口。
“高大人,我們又見麵了。”
因著他的平靜,高淩川有些慍怒。“桑國人不可私自向外售賣草藥,你不知?”
聞言。
杜荇隨手將肩上的麻袋放在地上。
“阿柒一直在外流亡,並未知曉水國現在烏蒙草原的規矩。”言辭懇切,語氣篤定。
倘若不是烏蒙草原上對桑國人的一舉一動有著極其嚴苛的限製。他便真的信了阿柒的鬼話。
如果他不知情。如何能一路躲過這一檔檔嚴防死守的關卡?
他明明瞭如指掌,還是有意為之。
高淩川打量著這個把他當傻子的人。“你說的這番話並不能讓人信服。要跟我回去還是……”
高淩川的手握住了腰間的劍。威脅意味昭然欲揭。
白髮老頭嚇慌了神,忙伸手將阿柒扯上船就猛劃。
高淩川欲追上去。距離卻早已被拉遠。他隻撲通一聲墜入極寒的河水。
拖著濕透的身子,他扒開了那袋草藥。
神色不由得更加凝重。
牽著馬轉而朝易藻的駐軍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