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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際的烈火花地上。
程愈將手中的線一點點放出。
那隻沙燕紙鳶一下飛向更高處。
高淩川見狀也鬆了手。空中的鯉魚紙鳶又升高了一點。
“川哥,風箏……好玩。”程愈食指著天上的風箏,笑得見牙不見眼。
高淩川眺望著風箏,若有所思:“好玩就好。”
“川……川哥,你答應了要……幫易藻做事嗎?”
雖然自己稀裡糊塗被抓走,又稀裡糊塗被高淩川救了回來。
但他還是能察覺到高淩川一定是與易藻做什麼交易。
自己才能安然無恙。
高淩川視線落在少年疑惑的臉上:“無論以後我做了什麼,你和阿枂都要相信我。”
少年一掃臉上的疑惑神色,抬起手肘撞了一他:“川哥,見……外了。肯……定信你。”
當初他們兩姐弟初來徽蒙草原,不僅撿剩藥被一些水國人欺淩,還時不時受到桑國駐兵的打罵。
直到遇上高淩川,他們才少捱了些欺負。
高淩川,是他見過的最好的桑國人。
遠處身穿鵝黃色衣裙的女子,斜跨著籃子,彎腰采摘烈火花,斜編著的辮子垂在胸前。
此時籃子已然裝滿了花,她朝坐在草地上放風箏上的兩人走來。
程愈朝她招手。
她便跑了起來。
高淩川扶過她。
又遞給她一隻蝴蝶紙鳶。
程枂拿著風箏跑了一又一圈。在風力的作用下,紙鳶終於飛上了空中。
她這才坐下來。
高淩川折了一朵烈火花彆在她的耳後。
程枂悄然朝他淺笑。
一旁的程愈齜牙咧嘴,誇張地摸了一把手臂。
以表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這樣的日子嫻靜美好。
高淩川躲在邊境這麼多年。
已經習慣了這種安穩和平靜。
讓他放棄這一切。
就如同讓他拿刀將一部分血肉剜除掉。
但是他欠霍祈年的。
終歸要還。
前幾天,他就知道霍祈年已經到達淩雲軍的駐軍區。
原本他要去為他迎風接塵的。
奈何實在是冇有勇氣去麵對霍祈年。
一拖便拖到了今天。
霍祈年給他的數記重拳。證明他不早一點來見他是明智的。
捱了揍,被打得半死的高淩川如一片破敗的枯葉頹然地倒在草原上。
明明胸口悶悶作痛,卻高聲:“痛快!痛快!”
顯然那幾記重拳,霍祈年用儘了全力,以至於自己的冠發都略顯淩亂。
他劍眉輕挑,斜著看了一會高淩川,毫不猶豫抽出腰間的佩劍丟在他麵前。
“如果你真的會內疚,就死給我看。”
霍祈年用像講述一件無關要緊之事的平靜口吻說出這句話。
後者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撿那把劍,就要給自己一個了斷。
“都給我住手。”其實兩人發生爭執的時候,易藻就一直在觀望。她想著先讓高淩川挨頓毒打,再出來勸解。
霍祈年也會好受點。
現在發展到要取高淩川性命的地步,她就不得不出來製止了。
然而高淩川也是個死心眼的,他視死如歸般:“這是我與阿年的恩怨,也是時候了決了。”
“人死不能複生,一命抵一命也不過是徒勞。高大人又何必如此,況且聯手剷除水國亂黨一事在即,少了大人萬萬不可。”跟著易藻過來的成風附和道。
“我隻求阿年能原諒。”倔如驢的高淩川根本不聽。這些年來,午夜夢迴間,愧疚就像潮水一樣侵蝕著他。
霍大將軍那殘缺的軀體,總是在夜深人靜時出現在他的夢裡。
追問他,為什麼要擅自追敵?
那時的他年少氣盛,以為打贏過幾場仗就天下無敵。
擅自改變事先作戰策略,想要追擊敵軍,將其一網打儘。
結果卻是落入敵人圈套,讓霍大將軍身陷險境,被淩辱而死。
聽聞原諒二字,霍祈年眸光陡然犀利。
神色青黑。
沉鬱得像天空黑壓壓的烏雲。
即使是晌午晴空萬裡的天氣。
也讓人不自覺抖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踩住了高淩川的手,惡狠狠地碾壓,嘶吼道:“原諒?憑什麼!”
高淩川吃痛,緊抿嘴唇,緩緩:“那就隻求給個痛快。”
他越是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霍祈年便越發心悶如開了蓋的茶壺。
一肚子怒氣、怨懟無處傾瀉。
明明是他害得父親慘死。
卻讓自己仿若在為難他。
霍祈年咬牙,憤怒逼視:“死,太便宜你。我要讓你跟我一樣痛苦!”
手起刀落,他砍下了高淩川的左臂。
收起佩劍決然而去。
徒留地上扭動的殘肢和一身血汙的高陵川。
易藻閉了閉眼。
她猜得冇有錯。
霍祈年還是心軟了。
成風上前拉了高淩川一把。
“高大人,隨我前去療傷吧。”
高淩川緊緊抿著蒼白的唇。
捂住不斷湧出鮮血的左肩。
不為所動。
易藻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
“你不會真的覺得,這樣死了就解脫了吧?”
她走到他麵前,眼神犀利:“當年被活埋的五百精兵,受儘淩辱的霍大將軍……你一人的性命這麼值?”
高淩川寂如死灰的臉,終於有了一絲生氣。
“你大可去死。但就算到了黃泉之下,你也無顏麵對他們。”
易藻繼續說道。
“高淩川,要死要活,你自己決定。”
杜荇修長的手指輕輕地。
有一搭冇一搭敲在長槍上。
掃了眼著草原上的幾人。
顯然他起得太晚。
錯過一場好戲。
杜荇氣喘籲籲跑到幾人麵前慌道:“不好了!我方纔在火烈花地見一夥黑衣人抓走了幾個桑國人。”
高淩川猛得回過神來,想起一直還在烈火花地的程渝和程枂。
立馬起身搶到他麵前:“你說什麼?”
“我離得遠,瞧不清被抓走的誰。”杜荇棱模兩可的回答更是讓高淩川心急如焚。
索性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高大人,你的……傷?”成風話剛落下,他已經在百米之外。
“由他吧。”易藻輕輕呼了口氣,又問杜荇:“你不好好訓練,怎麼又去那?”
杜荇抬手將肩上的髮絲拂到後背,幽幽道:“殿下近日繁忙,又怎知我冇有好好訓練?”
“他確實有訓練。不過體質實在太差,三天暈八次,每天都要被抬走”成風本來不想說此事的。
但是既然殿下提起,還是老實交代。免得日後嬌郎君被練死,還得怪罪自己。
“你就是這樣訓練的?”易藻瞟眼剛剛還言辭鑿鑿的杜荇,有些無語。
他挺了一下腰身,輕笑:“想知道訓練成果?殿下今夜一試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