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的古堡在身後崩塌。
烈焰沖天。把倫敦的雨夜燒得通紅。
兩架「雌鹿」武裝直升機拉起高度。重型機關炮對著前方的公路噴吐火舌。
三十毫米口徑的貧鈾穿甲彈砸在柏油路麵上。泥土和碎石炸飛。
硬生生在紅藍警燈組成的火龍前方,犁出一條無法跨越的焦黑火牆。
北約防衛隊的警車被迫急剎。輪胎在積水路麵上拉出刺耳的尖嘯。
李青雲拉開車門。坐進防彈烏拉爾重卡的副駕駛。
車門重重砸上。
厚重的裝甲輪胎碾過古堡外圍的青銅雕像殘骸。車隊趁著混亂,紮進冇有監控的荒野小路。
消失在黑夜中。
三小時後。
歐洲某深水港。廢棄的走私者安全屋。
濃烈的海腥味混合著陳年機油的滑膩感,順著門縫直往鼻腔裡鑽。
遠處的海關碼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龐大的龍門吊像鋼鐵巨獸般矗立。
X光檢測儀發出冰冷的滴滴聲。
一束極度刺眼的白光穿過破敗的百葉窗。打在滿是黴斑的牆壁上。
那是遊弋在近海的北約驅逐艦探照燈。
這片海域,已經被織成了一張越收越緊、令人窒息的天羅地網。
衛星電話放在木桌上。開著擴音。
陳默的聲音從加密頻道裡傳出。沙啞。透著極度的焦躁。
「李少!走正常貨運絕無可能!」
陳默在香港瘋狂敲擊鍵盤。麵前全是歐洲海關的網絡攔截數據。
「我們在歐洲的內線拚死傳回訊息。北約艦隊三小時前全麵封鎖了三條主航道!」
「兩艘宙斯盾驅逐艦直接開到了公海邊緣。出港的每一隻貨櫃,全要過生化級別的透視儀!」
「那是十多噸重的金屬儀器。連一隻偷渡的耗子都藏不住!」
陳默一拳砸在辦公桌上。水杯震翻。水流一地。
「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它再次落入洋鬼子手裡?隻要四十八小時不出港。海關就能以無人認領違禁品的名義強製冇收!」
李青雲站在窗前。
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伊萬諾夫的阿爾法特工可以把查爾斯的僱傭兵撕成肉泥。
但他們不是變魔術的。變不出一條能把十幾噸重工業設備傳回中國的跨國通道。
強行衝關隻會換來飛彈。
北約的正規軍會毫不猶豫地按下發射鈕。連人帶船一起轟進大西洋底。
資本買不到通關批文。槍桿子打不穿軍艦的裝甲。
權力。歐洲老牌帝國自定規則的權力。
這道封鎖線比華爾街的對賭協議更堅固。更蠻橫。
幾十公裡外。鹿特丹海關總署。
總署長坐在真皮沙發上。端著一杯極品藍山咖啡。
監控螢幕上,三號軍用倉庫被全副武裝的軍警圍得水泄不通。
「查爾斯那個蠢貨。居然被幾個俄國黑幫嚇破了膽。」總署長切著盤子裡的五分熟牛排。刀叉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但他交出去的,不過是一張廢紙。」
他嚥下帶血的牛肉。對著旁邊的副官放肆大笑。
「在歐洲的領海上。一隻東方蟲子也別想飛過去。隻要設備不出港,轉讓書就是用來擦屁股的手紙。」
「時間一到。立刻啟動強製充公程式。」
「順便通知小田切。讓他把準備好的三千萬美金轉到我的私人帳戶。那台工具機,還是日本人的。」
安全屋。
李青雲兩根手指夾著一根香菸。
菸頭已經燒到了海綿過濾嘴。橘紅色的火星燙在虎口上。
嗞。皮肉燒焦。
他麵無表情。大拇指壓下。硬生生碾碎火星。半截菸頭掉在滿是灰土的水泥地上。
他極少陷入這種泥沼。
空有一身掀翻牌桌的蠻力,卻找不到可以發力的支點。
窗外瓢潑的冰雨拍打著玻璃。海浪撞擊防波堤。發出絕望的咆哮。
屋內唯一的白熾燈接觸不良。電流聲嗞嗞作響。忽明忽暗。
把李青雲挺拔的影子拉得極長。
他需要一條路。
一條連上帝和軍用雷達都掃不到的地下盲道。
風衣內側的口袋裡。
那部黑色的防爆加密衛星電話。
頻段經過極客埃文的特殊改造。全中國隻有絕對核心的幾個人能撥通這個號碼。
突然。
極其刺耳的蜂鳴聲在逼仄的安全屋內炸響。
滴——滴——滴!
聲音尖銳。直接蓋過了窗外的海浪聲。
蠍子手腕一翻。格洛克手槍瞬間滑入掌心。大拇指推下保險。槍口死死對準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李青雲冇有多餘的動作。
他冇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鈴聲產生任何慌亂。
真正的博弈者,從不懼怕未知。
他伸手入懷。掏出衛星電話。
螢幕上冇有來電顯示。隻有一串瘋狂跳動的亂碼。
他按下接聽鍵。聽筒貼在耳邊。
冇有電流的雜音。長達五秒鐘的死寂。
接著。
一個帶著濃重津門鼻音的笑聲。跨越半個地球,順著衛星訊號鑽進安全屋。
沙啞。乾澀。聲帶像被粗砂紙狠狠刮過一樣。
「李少,聽說你在洋人的地界上,尿不出來了?」
李青雲的目光瞬間聚焦成一點。
這個聲音。
津門港。車禍截殺。滿載醫療輻射廢料的貨櫃。廢棄的排汙管。
那個本該在秦城監獄裡蹲到吃花生米的人。
曾經的津門走私土皇帝。趙無極。
「你還能打電話。」李青雲聲音極冷。聽不出喜怒。「看來秦城的夥食不錯。你冇被同監室的人打死。」
電話那頭傳來鐵鏈碰撞的脆響。腳鐐拖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趙無極笑得喘不上氣。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
「拜李少所賜!我這輩子是出不去了。我爹也進了骨灰盒。趙家死絕了。」
咳嗽聲停下。
趙無極的聲音壓到極低。像一條貼在下水道裡爬行的毒蛇。吐著信子。
「但是。」
「我在歐洲混了十年。」
「那條連美國雷達和北約驅逐艦都掃不到的黑航線,在我腦子裡。全歐洲的走私網絡,隻認我趙無極給出的接頭暗號。」
「隻要李少肯給我一張保外就醫的條子……」
「我把這條幽靈航線,送給你。」
秦城監獄。特殊探視室。
趙無極穿著囚服。手腕上戴著重型手銬。腳踝上扣著腳鐐。
對麵坐著一個被買通的看守。
他通過殘存的一點底牌,換來了這通絕密的五分鐘越洋電話。
趙無極咬著牙。五官因為用力而扭曲。
「李少,你是個聰明人。設備拿不回去,你爸在部委的位子也坐不穩。」
「那台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對國家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
「一張條子。換大國重器。這筆買賣你穩賺。」
安全屋。雷聲轟鳴。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海麵上龐大的鋼鐵钜艦輪廓。
李青雲單手拿著電話。
「你在跟我談條件?」
他語氣平緩。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我能把你送進去。就能讓你悄無聲息地爛在裡麵。」
趙無極在電話那頭狂笑。
手銬砸在鐵桌上。砰砰作響。
「我反正是爛命一條!早死晚死都是死!」
「但那台工具機如果留在歐洲。你們李家也是滿盤皆輸!大國重工的進度就要被鎖死十年!」
「李青雲!你冇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