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諾夫的聲音還在穹頂下迴蕩。
冇人敢回答。
那群穿著黑色戰術服的阿爾法特工散開了。不是慌亂的散開。是獵豹發現獵物後的扇形包抄。
訓練有素。
沉默。
高效。
距離李青雲最近的第二名僱傭兵反應過來。他是查爾斯花了重金從黑水公司挖來的精英。六年中東戰區經驗。
他舉起步槍。
槍口對準了伊萬諾夫。
一個阿爾法特工從側翼切入。速度極快。冇有任何多餘的預判動作。兩隻手套住步槍前護木。往下一壓。同時右膝蓋頂上去。
極其沉悶的撞擊聲。
膝蓋骨精準砸在僱傭兵的肘關節上。
關節反折。
僱傭兵連慘叫都冇完成。另一隻手的槍托已經掄了過來。鋼製槍托底板正麵砸在他的麵門上。
牙齒崩飛。鼻樑骨粉碎。
血霧噴出半米遠。濺在查爾斯那幅價值兩百萬英鎊的十七世紀油畫上。
僱傭兵往後倒。兩條腿完全失去支撐。整個人像一隻被拎起來又鬆手的破布口袋。癱在地毯上。一動不動。
其餘僱傭兵的槍口在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們的身體本能告訴他們——麵前這群人不在同一個維度。
在黑水傭兵眼裡,那些從廢墟裡走進來的阿爾法特工,每一個都是一頭無法撼動的西伯利亞棕熊。
又一聲悶響。
第三名僱傭兵被從背後鎖住脖子。膝窩捱了一腳。雙膝跪地。後腦勺緊接著捱了一記槍托。
白眼一翻。臉朝下栽進碎玻璃堆裡。
冇有槍聲。
阿爾法特工全程冇開一槍。
他們用槍托、膝蓋和拳頭完成了全部繳械。
三十秒。
十二名黑水精英僱傭兵。十二個。全趴在地上。有的捂著斷掉的手臂。有的滿臉是血。有的已經昏死過去。
會客廳的地板上滿是碎玻璃渣、彈殼、斷裂的槍械零件。
嗆鼻的硝煙混著昂貴羊絨地毯被軍靴碾燒的焦糊味。幾百年積攢下來的貴族氣派,在三十秒內被碾成了戰壕廢墟。
沉重的軍靴踩在橡木地板上。嘎吱作響。
那聲音比任何語言都刺耳。
伊萬諾夫把PKM機槍往肩上一扛。空出右手。從兜裡摸出一根拇指粗的古巴雪茄。叼在嘴裡。一個阿爾法特工遞上打火機。
噗。
火苗躥起。雪茄點燃。
伊萬諾夫走到李青雲麵前。張開兩條粗壯到變態的胳膊。一把摟住李青雲的肩膀。手掌拍在他後背上。
砰砰砰。
三下。
力道大到李青雲往前踉蹌了半步。
「我的朋友!」
伊萬諾夫震天大笑。雪茄叼在嘴角。笑聲在穹頂下來回彈射。
他掃了一眼壁爐台上殘存的酒瓶碎片。
「這幫歐洲軟蛋的紅酒簡直像馬尿一樣難喝!」
李青雲拍掉肩膀上的灰燼和碎石。
目光越過伊萬諾夫寬闊的肩頭。落在縮在壁爐角落裡的查爾斯身上。
「酒難喝,就讓他們用血來賠。」
伊萬諾夫咧開嘴。露出一口不整齊的牙齒。笑聲更大了。
查爾斯靠著壁爐台。雙腿打顫。
他引以為傲的三道防線。鐵柵欄。紅外線。退役特種兵。
全冇了。
他用了二十年建立的歐洲地下秩序。那些軍警、政客、法官,織成的龐大保護網。
在俄國人的重機槍和武裝直升機麵前。
不堪一擊。
查爾斯在心底發出絕望的哀嚎。
官方的防爆警察呢?
莊園都被拆了。外圍的軍警連個影子都冇有!
他不知道的是。伊萬諾夫在出發前,已經用三百萬歐元的現金,買斷了這個區域今晚所有值班警力的沉默。
在東歐黑幫的字典裡,這叫「靜默協議」。
錢到位。一切問題就不是問題。
李青雲邁開步子。走向角落。
小田切跪在那裡。膝蓋深深陷進柔軟的地毯。
那份《核心主機板轉讓協議》掉在他膝蓋旁邊。
李青雲彎腰。
兩根手指捏起那份檔案。
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死寂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李青雲掃了一眼上麵的條款。日語和英語對照。
他把檔案舉到小田切麵前。
「這是你的?」
小田切不敢說話。牙齒咬得咯咯響。
李青雲冇等他回答。
雙手握住紙張兩端。
嘶——
撕開。
碎片落下。
嘶——
再撕。
更小的碎片。
一份試圖從中國手裡奪走核心設備的轉讓協議。被撕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紙屑。
李青雲鬆開手。
紙屑從指縫間飄落。落在小田切的頭頂。落在他肩膀上。
像骨灰。
「滾回東京。」
李青雲轉身。不再看他。
小田切跪在紙屑堆裡。渾身發抖。
他花了三千萬美金的斡旋費。飛了十二個小時。
換來的是一堆碎紙和一句滾。
李青雲走到查爾斯麵前。
查爾斯往後縮。後背貼緊了壁爐台的大理石。冇有退路了。
李青雲抬起右腳。
鋥亮的手工定製皮鞋尖。挑起查爾斯的下巴。
查爾斯被迫仰起頭。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恐懼。剛纔那張寫滿了傲慢與優越感的臉。現在像一張被揉皺了的廢紙。
「男爵閣下。」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
「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談談那三億外匯,以及那台工具機的歸屬權了嗎?」
查爾斯的嘴唇哆嗦。發不出聲音。
李青雲收回腳。
從風衣內袋裡抽出一支手槍。
蠍子從黑市弄來的格洛克。
哢噠。
拇指推下保險。
槍口對準查爾斯的左膝蓋。
「你要是晚吐出一個字,我就讓伊萬諾夫把你的塞納河別墅炸成粉末。」
李青雲歪了歪頭。
「我是個商人,不**。」
查爾斯崩潰了。
他跪在自己的古堡裡。跪在祖輩四代傳承的土地上。膝蓋陷進被紅酒和血液浸透的地毯。
「我退錢!設備是你的!」
查爾斯哭喊出聲。鼻涕和眼淚糊了滿臉。
「三億全退!一分不少!」
伊萬諾夫在旁邊抽著雪茄。看著這一幕。嘖了一聲。
「歐洲貴族。就這點骨頭。」
李青雲冇理伊萬諾夫的調侃。
「電子密鑰。」
查爾斯顫抖著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晶片卡。
「設備的港口倉儲單。」
查爾斯又從西服內兜掏出一份摺疊的檔案。
李青雲接過。遞給身後的蠍子。
蠍子接過晶片卡和倉儲單。快速掃了一眼。點頭確認。
李青雲收起手槍。插回腰間。
轉身往外走。
踩過碎玻璃。踩過斷掉的象牙手杖殘骸。踩過滿地的彈殼和血跡。
腳步聲在廢墟裡迴蕩。
那種被國際流氓以偽善條款壓榨、被卡脖子、被當成肥羊宰殺的屈辱。中國代表團在鐵柵欄外淋了三個小時暴雨的屈辱。三億外匯被明火執仗搶走的屈辱。
在這一腳踢碎貴族傲骨的瞬間。全部清算乾淨。
對付流氓。唯有比他更殘暴。
李青雲走到大廳門口。
蠍子跟在身後。
伊萬諾夫扛著機槍。嘴裡叼著雪茄。大步流星。
「我的朋友!」伊萬諾夫追上來。「東西拿到了?我的人護送你去港口。」
李青雲剛要開口。
停住了。
莊園外圍。
暴雨中。
刺眼的紅藍警燈亮了。
不是一輛。
不是兩輛。
是一條綿延到視線儘頭的火龍。
紅藍交替的燈光在雨幕中閃爍。把整條公路照得通亮。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密。
蠍子腳步一頓。右手重新按在槍套上。
伊萬諾夫吐掉嘴裡的雪茄。
「北約防衛隊。」
伊萬諾夫的聲音沉了下去。
資金退回來了。密鑰和倉儲單也拿到了。
但那台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還鎖在四十公裡外的港口軍事級倉庫裡。
北約的海關封鎖線。比查爾斯的僱傭兵厚一萬倍。
李青雲站在古堡破碎的大門口。雨水打在臉上。
他看著遠處那條由紅藍警燈組成的火龍。
手裡捏著那張港口倉儲單。
紙張被雨水打濕。墨跡開始洇開。
國之重器近在咫尺。
但插了翅膀也飛不出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