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兩根手指夾著防爆加密衛星電話。貼在耳邊。
「你要的不是保外就醫。」李青雲聲線發冷。音節像冰塊砸在水泥地上。「你要的是我用李家的政治信譽,給你這隻鬼作保。」
電話那頭,鐵鏈嘩啦作響。趙無極的喘息聲粗重。
秦城監獄探視室裡,趙無極雙手抓著麵前的鐵欄杆。手腕上的生鐵鐐銬砸在鐵管上。火星四濺。
「李少!你在歐洲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變不出一支能打贏北約艦隊的海軍!」趙無極扯著破鑼嗓子嘶吼。「不保我,那台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就跟著我一起爛在北約的港口裡!」
李青雲閉上眼。
大雨拍打著安全屋的玻璃窗。水流順著玻璃蜿蜒而下。
北約艦隊死鎖海港。國內重工命脈懸於一線。這台設備拿不回去,李家父子在部委的根基就會被政敵連根拔起。大國重工的進度將被徹底鎖死十年。
放過一個死敵。換取大國重器。
這是一場在無底深淵上拉扯的鋼絲秀。腳下就是粉身碎骨的萬丈懸崖。
這不叫妥協。這叫物儘其用。
李青雲睜開眼。
「可以。」李青雲丟擲兩個字。「先交出航線第一段的密鑰。否則免談。」
趙無極在探視室裡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他冇有討價還價的籌碼。他賭李青雲比他更急。
一串生僻的德文坐標從話筒裡傳出。附帶一句複雜的地下接頭暗語。
李青雲從桌上抓起一支筆。在煙盒的背麵寫下那串坐標。
掛斷電話。切斷訊號。
安全屋內隻剩下海浪撞擊防波堤的轟響。
他從風衣內側掏出另一部特製手機。拇指按下幾個按鍵。撥通國內的紅色專線。
衛星訊號穿透陰冷潮濕的歐洲大陸。跨越半個地球。連入國內江南省紀委大樓。
此時江南省正值清晨。省委辦公大樓燈火通明。
蘇清坐在辦公桌前。麵前堆滿了案卷材料。她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聽筒貼在耳邊。
聽完李青雲的要求。蘇清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在肉裡掐出白印。
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尖嘯。蘇清站起身。
「你瘋了!」蘇清壓不住音量。「趙無極是重案要犯!涉嫌倒賣國家戰略物資。殘害人命。你現在讓我去跑保外就醫的程式?」
李青雲站在滴水的玻璃窗前。手指敲擊著窗欞。
「把程式走通。」李青雲捏著電話。「罵名我來背。東西必須回國。」
蘇清咬緊牙關。胸口劇烈起伏。
理智告訴她這是違規操作。但這台設備對國家的意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給我半個小時。」蘇清摔下電話。抓起桌上的一份空白保外就醫申請書。大步衝出辦公室。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麵上。噠噠作響。直奔省委一把手的辦公室大門。
鹿特丹港口。
夜色壓抑到了極點。雲層壓得很低。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像幾十把利劍。把雨幕切得支離破碎。光柱在海麵上來回掃蕩。
遠洋巨輪的汽笛聲穿透水霧。像垂死的鋼鐵巨獸在哀鳴。
空氣裡全都是劣質柴油和令人作嘔的海腥味。
幾座幾十米高的重型龍門吊立在碼頭邊緣。像一排巨大的絞刑架。等著絞殺一切試圖越界的船隻。
李青雲推開安全屋的木門。走入雨中。風衣下襬在風中翻滾。
蠍子提著戰術包跟上。步伐穩健。
伊萬諾夫和十二名阿爾法特工全副武裝。散在四周。呈戰術隊形推進。
一行人避開主乾道。沿著陰暗的防波堤。躲過兩波海關巡邏隊。
按照趙無極給出的德文坐標。他們鑽進港口最邊緣的廢棄工業區。
前麵是一座生鏽的鐵皮船塢。半個身子泡在海水裡。
李青雲走到船塢大門前。抬腳。
厚重的皮靴底踹在鐵皮門上。
砰!
鐵皮大門發出一聲慘叫。向內倒塌。
鐵鏽和灰塵撲麵而來。李青雲偏過頭。用手背擋開眼前的粉塵。
船塢中央。停著一艘鏽跡斑斑的遠洋貨輪。
船體掉漆嚴重。吃水線下麵爬滿了厚厚的海蠣子和藤壺。這就是趙無極經營了十年、常年運送「醫療廢棄物」的破舊巨輪。
一條登船的鐵跳板搭在岸邊。
李青雲走上跳板。鞋底踩在滿是油汙的鋼板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把工具機運上來。」李青雲下達指令。「拆。」
兩輛重型卡車趁著夜色開進船塢。車廂裡裝的正是從查爾斯莊園搶回來的那台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
阿爾法特工們脫下戰術背心。扔在甲板上。
幾個人拿起氣割機和重型扳手。圍住那台十幾噸重的國之重器。
「拆掉外殼。隻留核心主機板和高精度軸承。」李青雲拋下一句指令。
幾名特工麵麵相覷。
這是價值三億人民幣的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歐洲工業皇冠上的明珠。精度達到微米級。
氣割機上去。等於毀了它大半的價值。
「李。你這是在燒錢。」伊萬諾夫吐出一口菸圈。「外殼一拆,這台機器回去得重新校準三年。」
「外圍框架國內能仿造。」李青雲盯著氣割機噴出的幽藍火焰。「核心主機板我們造不出。帶不走,整台機器都是歐洲人的廢鐵。」
火花四濺。高溫切開昂貴的合金外殼。
幾名壯漢合力。把高精度工具機化整為零。拆解成成百上千個零件。
李青雲揮手。蠍子帶著幾個特工從船艙底拖出幾十個高強度鉛製隔離箱。
這些箱子原本是用來裝載高輻射鈷-60醫療廢料的。外層厚達五厘米的鉛板,專門用來對付海關的生化級X光透視儀。
特工們戴上重型工業手套。把工具機的核心主機板和高精度軸承塞進鉛箱。
塞滿一個。蓋上厚重的鉛板蓋子。
氣焊槍上去。沿著接縫焊死。
最後在箱體表麵打上偽造的醫療廢棄物生化危險封條。黃黑相間的骷髏頭標誌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極為紮眼。
李青雲順著鐵梯下到船艙底。底艙裡冇有通風設備。氣味刺鼻。
幾個特工用鐵鉤勾住鉛箱的拉環。拖到底艙最深處。
再往上麵堆積幾百噸發臭的真醫療垃圾和廢舊針管包。
腐臭味直衝腦門。
伊萬諾夫靠在二層甲板的生鏽欄杆上。看著下麵的人乾活。連連搖頭。
「這船破得像我奶奶的洗腳盆。」伊萬諾夫咬掉雪茄的尾部。一口吐在甲板上。「開到公海就會自己散架。」
李青雲站在底艙艙口。看著最後一個鉛箱被垃圾掩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順著鐵梯爬上甲板。
「美國人的雷達能把蒼蠅的公母都掃出來。」伊萬諾夫劃了根火柴。點燃雪茄。火光照亮了他佈滿橫肉的臉。「李。你這是在帶著幾億美金跳海。」
伊萬諾夫抽了一口煙。青灰色的煙霧從鼻孔裡噴出。
「這種鉛皮偽裝。騙騙歐洲那幫拿死工資的海關就算了。騙不了軍艦上的聲納和透視儀。」
伊萬諾夫咧開大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齒。
「不過。我喜歡這種瘋子一樣的賭博。」
李青雲轉頭。盯著伊萬諾夫。
「讓你的特工把槍收起來。」李青雲拋下這句話。「遇到軍艦攔截。不準開火。」
裝船完畢。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邃。海麵上的霧氣越來越濃。
破舊巨輪的煙囪裡冒出一股黑煙。
老式柴油發動機啟動。發出沉悶的轟鳴。船體劇烈震動。甲板上的鐵鏽簌簌往下掉。
船長在駕駛室拉響汽笛。
巨輪緩緩駛出船塢。碾碎了平靜的水麵。駛向波濤翻滾的外海。
海風極大。夾雜著冰冷的雨絲。
李青雲站在艦橋外的露天走廊上。風衣下襬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巨輪劈開波浪。一點點接近港口的防波堤。
過了防波堤。就是公海邊緣。
就在巨輪的船首即將跨過那條無形的封鎖線瞬間。
海平麵的儘頭。厚重的雲層下方。
突然亮起兩道刺眼的紅光。
那是軍用級火控雷達鎖定目標的死亡凝視。
紅光穿透海霧。直逼巨輪。掃在艦橋的防彈玻璃上。
一艘龐大的驅逐艦輪廓在霧氣中顯現。主炮的炮管正在緩緩轉動。對準了這艘破舊的醫療廢品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