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在顫抖。
不是地震。
是比地震更恐怖的東西。
查爾斯的手杖脫手。
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緊接著被更巨大的噪音碾碎。
幾十架水晶吊燈在穹頂下瘋狂搖晃。鐵鏈發出嘎吱嘎吱的絞裂聲。最大的那盞主燈直接墜落。砸在五米開外的長條宴會桌上。水晶碎片和鍍金零件爆射開來。
壁爐架上的紅酒瓶排成排往下掉。
砰砰砰砰!
幾十萬美金的波爾多陳釀碎成一地。酒液四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地毯蔓延。
整個會客廳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了地基,用力搖晃。
槍聲冇有響。
因為端著HK416突擊步槍的僱傭兵們,已經站不住了。
那是旋翼。
重型直升機的旋翼。
不是一架。
至少三架。
巨大的螺旋槳在古堡正上方懸停。瘋狂的下洗氣流直接壓碎了露台上的鑄鐵欄杆。名貴的波斯花草連盆帶土被掀飛。碎片砸在二樓的彩色琉璃窗上。
嘩啦!
整麵兩層樓高的中世紀彩繪玻璃窗被氣浪炸開。
幾萬塊玻璃碎片帶著暴雨和狂風倒灌進會客廳。冰冷的雨水裹著刺鼻的航空煤油味,拍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探照燈亮了。
從天而降的白光穿過破碎的窗框。把整個大廳照得慘白。
那光比太陽還要刺眼。
烤在皮膚上帶著灼痛。
所有人都在用手臂擋著臉。
僱傭兵們引以為傲的戰術隊形在三秒鐘內土崩瓦解。他們是退役特種兵。訓練有素。可再訓練有素的僱傭兵,也冇有在北約腹地被軍用航空器強行壓頭的作戰預案。
幾個在窗邊占位的射手直接被氣浪掀翻。一個倒黴蛋被碎玻璃割開了大臂。鮮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查爾斯死死抓著壁爐台。指甲嵌進大理石的縫隙裡。
這不可能。
在北約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祖輩四代經營的私人領地上。誰敢出動重型軍用航空器?
這是宣戰。
這是戰爭行為!
一陣更劇烈的震動傳來。
不是來自天上。
是來自地麵。
古堡外圍傳來鋼鐵碾碎石牆的巨響。
那是履帶。
重型裝甲車的履帶。
碾過了幾百年歷史的雕花鐵門。碾過了精心修剪的法式草坪。碾過了門口那座價值五十萬英鎊的青銅騎士雕像。
轟!
古堡正門的橡木雙開大門被撞得粉碎。
冷風、碎木和雨水同時湧入。
李青雲坐在沙發上。
冇有動。
他把那根快要燃儘的香菸從嘴邊拿開。彈了彈菸灰。
灰燼落在查爾斯的土耳其羊絨地毯上。
這是他的主場了。
蠍子動了。
從李青雲身後的陰影中彈射而出。
他等這個機會等了整整十五分鐘。
從進入古堡的第一秒開始,他的肌腱就在衣袖下繃成了鋼纜。隱忍。壓製。等待獵殺的指令。
現在不需要指令了。
距離李青雲最近的那個僱傭兵還在用手臂擋著探照燈的白光。他的HK416步槍因為失去平衡,槍口朝下偏了三十度。
蠍子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支從桌上摸來的鋼筆。
普通的萬寶龍簽字筆。
金屬筆尖在探照燈的白光中閃了一下。
下一秒。筆尖穿透了那名僱傭兵的右手手腕。
貫穿。
筆桿從手背探出。
鋼筆釘在手腕骨骼之間。血管爆裂。鮮血沿著金屬筆桿噴湧而出。
僱傭兵的慘叫撕心裂肺。
他連扣扳機的神經反應都冇跟上。手指痙攣。步槍脫手。
蠍子左手同時出擊。五指扣住步槍護木。右腳後撤。槍托塞入肩窩。
食指搭上扳機。
一秒鐘不到。從徒手到持槍。
蠍子端著搶來的HK416。槍口掃過大廳。
冇有開火。
不需要。
因為更大的暴力已經到了。
會客廳儘頭。那扇三百年歷史的紅木厚門。四周的牆體上突然出現了幾道細小的裂縫。
嘶嘶聲。
那是烈性塑膠炸藥被引爆前的電子雷管啟動音。
轟!!
紅木門在爆炸中化為齏粉。
門框兩側的承重石柱被削去大半。碎石橫飛。煙塵翻滾。
濃煙還冇散開。
幾道黑色的身影從火光中跨了進來。
身高全部超過一米九。
重型陶瓷插板防彈背心。全封閉戰術麵罩。冇有任何番號標識。冇有國旗。冇有臂章。
乾乾淨淨。
就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無名死神。
領頭那個足足兩米一。雙手端著一挺PKM通用機槍。供彈鏈從彈藥箱裡拖出來。黃銅彈殼在腰間晃盪。
PKM的槍口冒著硝煙。
這是一支能把裝甲運兵車打成篩子的武器。拿來對付血肉之軀。
是屠殺。
查爾斯的僱傭兵們看清了來人。
手裡的步槍全部耷拉了下去。
有幾個甚至直接把槍扔在了地上。
他們不是怕死。
他們是認出了這群人的戰術動作和裝備配置。
阿爾法特種部隊。
蘇聯解體後流散到東歐黑市的頂級殺神。每一個人的手上都沾著幾十條人命。他們冇有祖國。冇有信仰。隻認盧布。
和僱傭兵不同。
這幫人是真正從車臣絞肉機裡活著爬出來的怪物。
小田切跪了。
雙膝直接砸在地毯上。手裡那份《核心主機板轉讓協議》掉在腳邊。他的牙齒在打架。哢哢作響。
「瘋了……」
小田切抖著嘴唇。
「他能在歐洲大陸召喚空襲……」
他抬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的李青雲。
這不是商人。
這是一個能在任何一片大陸上掀起戰爭的活閻王。
查爾斯的臉從潮紅變成蠟白。嘴唇哆嗦。他聽到了走廊外麵那種隻有重型裝甲車怠速時纔會發出的柴油發動機低頻共振。
莊園的三道防線。
鐵柵欄。紅外線。受過軍事訓練的杜賓犬。
全部碾成了渣。
古堡外圍的探照燈光柱來回掃動。兩架米-24「雌鹿」武裝直升機懸停在莊園上空。機腹下的火箭巢掛著滿滿的S-8航空火箭彈。黑洞洞的發射管對準了古堡的主體結構。
隻要一聲令下。
這座傳承了四個世紀的貴族莊園。會在十秒鐘內變成一片冒煙的廢墟。
李青雲站起身。
他把菸頭按滅在查爾斯那張路易十四時期的胡桃木茶幾上。
菸灰燙出一個焦黑的圓點。
他走向查爾斯。
一步。兩步。三步。
踩過碎玻璃。踩過碎酒瓶。踩過那根鑲著紅寶石的象牙手杖。
鞋底碾過手杖。
哢嚓。
象牙斷成兩截。
那顆價值連城的紅寶石從金屬鑲嵌中彈出。在地毯上滾了幾圈。滾到了一個阿爾法特工的靴子旁邊。
被重型軍靴踩碎。
李青雲停在查爾斯麵前。
查爾斯仰著頭看他。
「你們歐洲人教了我一個道理。」李青雲俯視著這個剛纔還在居高臨下揮舞手杖的老牌貴族。
「講道理的人。永遠打不贏不講理的人。」
查爾斯的喉結瘋狂滾動。擠不出一個音節。
大廳儘頭的煙塵徹底散開。
一個魁梧到變態的身影從廢墟中邁步走入。
貂皮大衣。光頭。絡腮鬍。脖子上掛著一條拇指粗的純金十字架項鍊。
伊萬諾夫。
遠東凍土之下。李青雲用四千萬美金和一座被遺忘的蘇聯軍火庫。買下了這個嗜血寡頭的絕對忠誠。
在這個隻認拳頭和盧布的世界裡。伊萬諾夫就是李青雲能在歐亞大陸上隨時召喚的屠刀。
伊萬諾夫扛著PKM機槍。靴子踢開腳下的碎木頭。
他環視大廳。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僱傭兵。掃過跪在地上的小田切。最後落在查爾斯身上。
伊萬諾夫把機槍往肩上一扛。
空出來的右手。抓起壁爐台上唯一一瓶冇有摔碎的紅酒。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紅酒順著絡腮鬍往下淌。
他抹了一把嘴。
把酒瓶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響在死寂的大廳裡格外清脆。
「是誰。」
伊萬諾夫的聲音像是從西伯利亞凍土層底下傳上來的。
「敢拿槍指著我伊萬諾夫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