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西區。安全屋。
雨水順著老金的雨衣往下滴。他在當地混了二十年。查爾斯男爵的名字在歐洲地下世界就是活閻王。
老金遞過一支黑色的加密錄音筆。雙腿發抖。
「李先生。內線拚死弄出來的。」老金開口。「查爾斯和小田切談妥了。」
李青雲坐在木桌前。接過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微小的揚聲器傳出電流的嘶嘶聲。
接著是查爾斯傲慢的英語。
「設備給大日本帝國。三千萬美金。款到發貨。」
然後是小田切極度諂媚的笑聲。
「男爵閣下。中國人的那三億外匯……」
「他們違反了《瓦森納協定》。這筆錢屬於歐洲。是違約金。」
錄音播放完畢。
房間裡死寂。
蠍子站在牆角。低頭擦拭微型衝鋒鎗。動作極重。金屬摩擦聲刺耳。
李青雲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那支加密竊聽錄音筆。
手指收緊。骨節凸起。
哢嚓。
脆弱的塑料外殼無法承受暴力的擠壓。四分五裂。
尖銳的殘片刺破了食指指肚。
血液滲出。暗紅色。順著手指滴在桌麵上。
他毫無知覺。
這群老牌貴族。
收了中國的真金白銀。不給貨。不退錢。
轉身拿著屬於中國人的設備。賣給當年在中國大地上燒殺搶掠的小本子。
兩頭通吃。把大國當成隨意揉捏的肥羊。
李青雲站起身。
抽出紙巾。抹掉手指上的血跡。
紙團砸進垃圾桶。
他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風衣。穿上。
「老金。結帳走人。這裡冇你的事了。」
李青雲推開門。走入倫敦陰冷的雨夜。蠍子提著戰術包緊隨其後。
深夜。
查爾斯莊園。古堡會客廳。
外麵的暴雨瘋狂下砸。
會客廳內。壁爐裡的炭火燒得極旺。發出劈啪作響的乾裂聲。
牆壁上掛著巨大的歐洲馬鹿頭標本。巨大的犄角在火光中拉長。投下猙獰的陰影。
地麵鋪滿厚重的土耳其羊絨地毯。吸乾了所有的腳步聲。
冇有任何多餘的聲音。
整個空間壓抑到了極點。
這就是一口即將封頂的活人棺材。透不出半點光。也傳不出半點聲響。
查爾斯站在壁爐前。
身上穿著剪裁得體的天鵝絨居家服。
右手端著水晶酒杯。紅寶石般的酒液在玻璃杯裡晃動。
他盯著壁爐裡跳動的火苗。享受著掌控規則的快感。
哢噠。
極輕的金屬撞擊聲在身後響起。
打火機的蓋子被翻開。擦輪轉動。
嚓。
一簇橘黃色的火苗在昏暗的會客廳裡亮起。
查爾斯極速轉頭。眼角肌肉抽搐。
酒杯裡的紅酒劇烈搖晃。幾滴酒液潑灑在名貴的地毯上。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李青雲。
黑色風衣上沾滿雨水。水珠順著衣角滴落在地毯上。
他雙腿交疊。靠在真皮沙發背上。
手裡拿著一隻防風打火機。偏過頭。點燃了一根香菸。
啪。
打火機合攏。火光熄滅。
隻剩下一個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查爾斯死死盯著李青雲。呼吸粗重。
外圍有三道防線。幾十名配槍的退役特種兵。無死角紅外線探測儀。兩頭經過訓練的杜賓犬。
這條東方的野狗怎麼進來的?
冇有任何預警。冇有任何響動。
這絕不僅僅是狂妄。
這是在挑戰他百年家族的絕對底線。是對歐洲貴族尊嚴的踐踏。
查爾斯握著酒杯的手指用力。指節泛出病態的蒼白。
屏風後麵傳出急促的腳步聲。
日本重工代表小田切走了出來。
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臉色慘白。驚恐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李青雲。
小田切的手裡捏著一份檔案。
一份《核心主機板轉讓協議》。
加蓋了歐洲海關特批的火漆印章。
鮮紅的印泥。極其刺眼。
薄薄的兩頁紙。代表著大國在高階數控領域。將被至少鎖死十年。
它表麵是一份合法的商業合同。實則是勒在中國工業脖子上的絞索。
一魚兩吃。鐵證如山。
小田切看清隻有李青雲一個人。
驚恐慢慢消退。
他退回陰影裡。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
壓抑不住殘忍的笑意。
一群不知死活的待宰肥羊。
在歐洲的地盤上。拿什麼跟男爵鬥。
單槍匹馬闖進查爾斯的古堡。連活著走出這扇大門的機會都冇有。
今晚李青雲變成一具屍體。明天那台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就會裝船發往東京。
查爾斯把水晶酒杯重重放在壁爐邊緣。
直起身板。
左手抓過一根鑲嵌著碩大紅寶石的象牙手杖。
手杖底部包著黃銅。重重杵在地板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會客廳裡迴蕩。
「低賤的竊賊!」
查爾斯五官因傲慢而扭曲。不再維持所謂的貴族體麵。
「既然你看到了!」查爾斯舉起手杖指著李青雲。「那這口泰晤士河就是你的墳墓!」
李青雲悠閒地靠在沙發上。
左手夾著香菸。送到嘴邊。抽了一口。
青灰色的煙霧在空氣中散開。
他看都不看周圍湧出的黑洞洞槍口。
「就憑你養的這些隻敢躲在防彈衣後麵的看門狗?」
話音落下。
四周走廊。二樓弧形旋轉樓梯的護欄後。隱藏的暗門通道內。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僱傭兵現身。
統一的黑色戰術服。重型防彈背心。凱夫拉戰術頭盔。
手裡端著裝配了消音器和紅外瞄準線的HK416突擊步槍。
哢哢哢!
幾十把步槍同時上膛。
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讓人頭皮發麻。
紅色的雷射射線在昏暗的客廳裡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網。
密密麻麻的紅點。
死死釘在李青雲的眉心。
死死釘在他的左胸心臟位置。
無死角覆蓋。隻要食指扣下扳機。一秒鐘內就會有上百發子彈把他打成肉泥。
小田切站在陰影裡。雙手攥緊。極度亢奮。
李青雲坐在火力網的中心。
冇有任何動作。冇有拔槍。
他抬起左手。彈了彈菸灰。
「查爾斯。」
李青雲輕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穿過紅色的雷射線。
「我今天不是來跟你要錢的。」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過幾十個槍口。直視查爾斯的眼睛。
「我是來教你。」
「什麼叫真正的野蠻。」
查爾斯大笑出聲。
笑聲中透著極度的荒謬和蔑視。
幾十把突擊步槍頂著腦袋。任何反抗都是徒勞。在絕對的武力麵前,任何嘴硬都是小醜的表演。
「開火!」
查爾斯重重揮下手臂。下達了處決指令。
就在這一瞬間。
槍聲冇有響起。
腳下的中世紀古堡劇烈震動。
不是輕微的搖晃。而是實實在在遭遇了十級大地震的拉扯。
壁爐架上的水晶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牆壁開裂。大塊的石灰撲簌簌落下。
紅外瞄準線的紅點在李青雲身上劇烈晃動。僱傭兵們無法站穩。
這不是地震。
這是從天際線席捲而來的鋼鐵巨響。
厚重的履帶碾碎了莊園外圍的鐵柵欄。
十二點七毫米重機槍的子彈切斷了雨幕。
幾道粗壯的探照燈光柱直接撞碎了古堡兩層樓高的彩色玻璃窗。
狂暴的風雨卷著大片玻璃碎渣衝入會客廳。
那股碾碎一切的重火力壓迫感,蠻橫地砸在這群傲慢的歐洲貴族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