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屏來得毫無徵兆。
交易大廳裡爆發出一陣慌亂的叫罵聲。
紅馬甲交易員拍打著顯示器外殼。
一秒鐘後。
螢幕重新亮起。
冇有字正腔圓的新聞開場白。
冇有經過任何後期處理的柔光濾鏡。
一段帶著軍方內部冷硬質感的錄像畫麵。
強行切入所有的頻段。
畫麵背景。
白雪皚皚。
狂風捲著大團大團的冰冷雪粒子。
生硬地砸在鏡頭上。
發出沙沙的刺耳聲。
螢幕左下角。
紅底白字打出兩行清晰的參數。
測試地:漠河軍工試驗場。
環境溫度:零下三十五攝氏度。
鏡頭緩緩拉近。
畫麵正中央。
一塊兩米高、半米厚的黑色特種裝甲鋼板。
死死焊在厚重的鋼筋混凝土基座上。
表麵噴塗著一排醒目的白漆。
京鋼一號批次。
它立在極寒的戈壁灘上。
任憑風雪呼嘯。
表麵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沉默。不可撼動。
畫麵外。
傳出一道乾脆利落的軍事口令。
目標鎖定。
穿甲彈。發射。
鏡頭髮生劇烈抖動。
履帶碾壓凍土的巨大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迷彩塗裝的99式主戰坦克闖入畫麵邊緣。
沉重的炮塔轉動。
機械齒輪咬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長長的炮管微微上揚。
橘紅色的烈焰猛然噴出炮口。
震耳欲聾的炮聲通過揚聲器傳出。
巨大的音浪震得全國各地的電視機玻璃嗡嗡作響。
一枚脫殼穿甲彈拖著白色的氣浪。
劃破漫天風雪。
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
直奔那塊黑色的裝甲鋼板。
火光沖天。
爆炸的巨大動能狠狠砸在鋼板核心。
極高的熱量瞬間爆發。
以鋼板為圓心。
方圓三十米範圍內的厚重積雪全部氣化。
白色的水蒸汽混著黑色的硝煙騰空而起。
碎石飛濺。
打在旁邊的防護掩體上啪啪作響。
交易大廳裡。
前一秒還在哭天搶地、割肉逃生的散戶。
全部張大了嘴巴。
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死死盯著那團散不開的硝煙。
手裡捏著的報紙掉在地上。
路透社駐京辦大樓。
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媒記者端著馬克杯。
呆坐在工位上。
咖啡杯傾斜。
滾燙褐色的液體灑在鍵盤上。
短路爆出一溜藍色的電火花。
焦糊味散開。
冇人去擦。
主編抓起桌上的座機。
對著聽筒狂吼。
撤回早上的報導。
立刻。馬上。
所有人都在等。
等葉淩天花了一百億買來的那個災難性碎裂的結論。
漠河的風很大。
吹散了陣地的硝煙。
那塊印著京鋼一號批次的黑色裝甲鋼板。
依舊筆挺地矗立在鋼筋混凝土基座上。
鏡頭推向核心受擊點。
冇有裂紋。
冇有斷層。
冇有碎裂成滿地的玻璃碴。
連一絲蛛網般的裂隙都找不到。
光潔的黑色鋼板中心。
僅僅留下一個被高溫灼燒出的淺淺凹坑。
彈頭早已變形碎裂。
散落在基座下方的雪地裡。
零下三十五度的極寒。
硬生生扛住了現代陸戰之王的主炮直射。
畫麵切換。
演播室。
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一名身穿常服的軍方發言人麵色鐵青。
雙手按在釋出台邊緣。
指節壓在木質桌麵上。
腰桿挺得筆直。
對著數不清的鏡頭開口。
近期,有境外資本勾結內部敗類。
散佈關於我國新一代裝甲鋼質量不過關的惡意謠言。
企圖做空民族工業。
這不僅是對中國製造的誣衊。
更是對國家戰略安全的嚴重挑釁。
發言人揚起手裡的檢測報告。
紙張在半空中嘩嘩作響。
今日實彈測試證明。
京鋼特種鋼,乃國之重器,堅不可摧。
國家有關部門已立案徹查。
對於造謠抹黑者、惡意做空國資者。
國家必將嚴懲不貸。
絕不姑息。
葉氏重工大廈。
頂層作戰室。
死寂。
隻有中央空調送風的呼呼聲。
葉淩天坐在高檔輪椅上。
十指死死扣住輪椅的皮質扶手。
空洞的視線盯著牆上的大螢幕。
那一聲炮響。
不僅轟在了漠河的鋼板上。
更直接轟斷了他的脊梁骨。
轟碎了華爾街資本至高無上的傲慢。
他砸下去的三十億過橋資金。
他動用的十倍外匯槓桿。
他精心編造的極寒脆斷謊言。
在這絕對的物理暴力麵前。
變成了一地破銅爛鐵。
麥克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扔掉手裡的無線電話。
抓起沙發上的真皮公文包。
撞翻了老闆椅。
高定皮鞋踩在滿地廢紙上。
連滾帶爬地衝向作戰室的紅木大門。
跑。快跑。
國家安全域性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麥克的喊聲撕破了作戰室最後的偽裝。
上百名高薪聘請的外籍操盤手扯掉工作牌。
推開椅子。
互相推搡著。
一窩蜂地往門外擠。
檔案夾掉在地上。
咖啡杯砸碎。
冇有人願意陪一個輸光了底褲、惹上國家意誌的瘋子一起死。
短短兩分鐘。
人去樓空。
偌大的作戰室隻剩下幾百台閃爍著紅綠數據的顯示器。
葉淩天冇有攔。
他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那些逃跑的背影。
他拿起掉在地毯上的半杯紅酒。
湊到嘴邊。
手腕傾斜。
紅酒順著嘴角流進胸前沾血的法式襯衫裡。
他的呼吸從之前的粗重。
轉瞬間變得極度平緩。
極度的理智重新占據高地。
他拉開辦公桌的隱藏抽屜。
抽出一把銀色的裁紙刀。
刀刃切下。
直接切斷了連接花旗銀行終端的跨國網線主軸。
從抽屜夾層裡摸出一枚純黑色的優盤。
那是瑞士銀行不記名密鑰。
塞進西裝內兜。
他把裁紙刀插在桌麵上。
手指抹去嘴角的酒液。
雙手轉動輪椅的輪圈。
壓過滿地的廢紙和咖啡漬。
向著專用的私人電梯退去。
失敗了。
華爾街的資本遊戲輸了底褲。
但他不會坐以待斃。
電梯門打開。
葉淩天滑入轎廂。
冷眼看著門縫合攏。
將滿室的狼藉關在視線之外。
深滬兩市交易大廳裡。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買進。
快買進。
這是軍工獨家供應商。
全大廳的散戶瘋了。
扔掉手裡的速效救心丸。
撲向交易櫃檯。
把手裡的委託單拍得震天響。
京鋼廠區總控室。
陳默從電競椅上彈起來。
動作太大。
軍用三防筆記本差點砸在水泥地上。
他雙手死死抓著桌沿。
十根手指全在發抖。
眼裡的恐懼徹底被癲狂的興奮吞噬。
聲音直接劈叉。
李少。
陳默指著螢幕右下角瘋狂滾動的交易後台。
鍵盤敲擊聲再起。
軍方新聞播出的第一秒。
我們的暗盤吸籌已經全部完成。
市麵上兩千萬手的恐慌拋盤。
葉淩天砸鍋賣鐵湊出來的三十億空單。
全變成了我們手裡的帶血籌碼。
成本價被壓到了歷史最低點。
陳默嚥下一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
現在。
我們要拉昇嗎。
李青雲站在門邊。
左手把玩著那塊黃銅舊懷錶。
右手夾著燒到過濾嘴的菸頭。
拇指和食指一搓。
菸頭掉在地上。
軍靴踩上去。
碾滅火星。
他冇有回頭看大盤。
冇有去看那些已經被吃乾抹淨的數據。
拉。
李青雲抬起左手。
推開總控室厚重的鐵門。
門外。
雨停了。
天空飄著京鋼高爐排出的白色蒸汽。
冷風灌進他白襯衫敞開的領口。
一口氣。
把葉淩天的骨灰。
給我揚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