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冇有猶豫。修長的手指在紅色的保密鍵盤上快速敲擊。
哢噠。
(
專線接通。按下擴音鍵。
擴音器裡傳出來的不是人聲。
是履帶碾壓凍土的巨大轟鳴。是凜冽刺骨的狂風呼嘯。
肅殺的戰場氣息瞬間填滿整個總控室。
李青雲把雙手撐在桌沿。
「首長。」
李青雲語調平穩。「魚兒已經把誘餌連帶魚鉤,全部吞進肚子裡了。」
電話那頭,履帶轟鳴聲小了些。
中將爽朗的笑聲傳出。帶著沖天的殺氣。
「你小子胃口真大。既然資本的跳樑小醜要看笑話。」
中將的話停了一下。
「那我們這群扛槍的,就給他們看點硬貨!」
電話掛斷。嘟嘟的忙音在總控室迴蕩。
鏡頭切股市大盤。
深滬兩市交易大廳。
綠色的跌停線上,賣單數量還在瘋狂向上滾。
一千萬手。一千五百萬手。兩千萬手。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金融機構絕望的天文數字。
黑壓壓的賣單死死懸在京鋼係股票的頭頂。
隻要下午三點收盤鐘聲敲響。
京鋼最後的生機將被徹底斬斷。所有外圍質押將觸發連環爆倉。
葉氏重工頂層作戰室。
葉淩天靠在輪椅上。死死盯著那堵由兩千萬手賣單砌成的嘆息之牆。
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贏了。
李青雲的護盤資金已經撤得乾乾淨淨。
隻要再撐幾個小時。
他不光能填平昨天爆倉的外匯窟窿。
還能把光錐地產、京鋼的全部資產,連皮帶骨吞進葉家的肚子裡。
葉淩天扯開領帶。隨手扔在地毯上。
他端起旁邊桌上的紅酒杯。仰頭灌下一大口。
紅酒順著嘴角流進胸前沾血的襯衫裡。
「給我開香檳。」葉淩天把紅酒杯砸碎在地磚上,血絲密佈的眼球盯著麥克。「今晚,葉家要在京鋼的廢墟上開慶功宴。」
京鋼廠區總控室。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距離下午收盤越來越近。
陳默抱著電腦,渾身都被冷汗浸透。髮絲黏在額頭上。
他轉頭看李青雲。
李青雲站在原地。左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摸著那塊舊懷錶。
秒針跳動。
滴答。
李青雲抽出手。
「陳默。」
「動手。」
簡簡單單四個字。
陳默猛地抬起頭。
原本佈滿恐懼和血絲的雙眼,瞬間被一種嗜血的狂熱取代。
他可是李青雲一手調教出來的賽博獵犬。
怕歸怕,咬起人來從不鬆口。
陳默十指砸向鍵盤。
劈裡啪啦的按鍵聲密集得像一掛爆竹。
這不是防守。
這是刺刀見紅的反衝鋒。
香江。開曼群島。維京群島。
二十幾個潛伏已久的離岸信託帳戶,在同一秒甦醒。
它們冇有大張旗鼓地拉昇股價。
而是化整為零。拆分成成百上千個小型買單。
代碼為「HK-009」「HS-882」的幽靈帳戶在交易後台瘋狂閃爍。
每個帳戶隻吃幾百手。
但數量極多,連綿不絕。
像一群潛伏在深海的食人鯊。
悄無聲息地貼在跌停板的價位上。
一口。一口。
瘋狂吞噬著葉淩天砸下來的血籌。
葉氏重工大廈。
外籍操盤手麥克正盯著螢幕上的分時圖。
他手裡端著的咖啡杯突然晃了一下。咖啡灑在手背上。燙紅了一片。
麥克根本顧不上疼。
他把臉幾乎貼在顯示器上。鍵盤被敲得震天響。
「葉少……」
麥克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底部的籌碼在消失!」
葉淩天猛地轉過輪椅。
「你說什麼?」
「有人在跌停板接貨!」麥克指著螢幕上下方瘋狂跳動的成交明細,「極度分散!幾百手幾百手地買!但接盤的資金量極其龐大!根本探不到底!」
兩千萬手的跌停封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一千八百萬手。一千五百萬手。一千萬手。
所有的賣單,隻要掛出去,幾秒鐘內就被吃得乾乾淨淨。
冇有拉昇股價。隻是在跌停價位瘋狂吸籌。
這是最殘暴的吃絕戶戰法!
葉淩天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股危險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是孤注一擲的賭徒,把全部身家推向桌子中心時,突然看到對麵的莊家掀開底牌。
底牌是豹子。莊家還在冷笑。
作戰室裡的空氣變得極其粘稠。壓得所有操盤手喘不過氣。
「不可能!」
葉淩天雙手抓住輪椅扶手,硬生生站了起來。
輪椅向後滑開,撞在辦公桌上。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麵目猙獰地咆哮。
「他在詐我!」
「李青雲絕對冇有這麼多現金流!他所有的錢都在昨天打光了!」
葉淩天衝到麥克麵前,一把揪住麥克的領子。
「繼續砸!」
「把剩下的三十億全砸進去!」
麥克被勒得翻白眼,雙手死死抓住葉淩天的手腕。「葉少!我們冇有籌碼了!資金已經全部變成空單!」
「那就加槓桿!」葉淩天吼聲震天,「用葉家的信譽去借高利貸!去融券!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下午14點整。
深滬兩市交易大廳。
人聲鼎沸的散戶大廳裡,掛滿了絕望和謾罵。
突然。
大廳正中央那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閃爍了一下。
黑屏。
緊接著。
交易員桌上的電腦螢幕,黑屏。
股民手裡攥著的收音機,訊號中斷,發出刺耳的盲音。
外麵廣場上的商業大屏。十字路口的交通指示屏。
華爾街駐京辦大樓裡的彭博終端機。
全國各地,無數塊螢幕。
在這一秒,全部陷入黑暗。
一秒鐘後。
所有螢幕重新亮起。
一則冇有預告。冇有鋪墊。冇有任何先兆的新聞畫麵,強行切入。
強行霸占了所有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