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冇有任何塵埃的皮鞋。
踩在混合著機油、雨水和血汙的爛泥地裡,顯得格格不入。
趙無極站在裝甲車前,白色的西裝像是剛從乾洗店取出來的,連個褶子都冇有。他掏出一塊摺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捂住口鼻,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種嫌棄,不是裝出來的。
他是真的覺得這裡臟。人臟,地臟,連空氣都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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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
趙無極的聲音隔著手帕傳出來,有些發悶,但那種高高在上的陰冷勁兒,比這暴雨還透骨,「把東西留下。那是趙家的命根子,你拿不走。」
李青雲站在貨櫃的陰影裡,手裡攥著那個微縮膠捲。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趙家終於捨得放狗出來了?」李青雲把膠捲塞進貼身口袋,扣好鈕釦,「可惜,這條狗雖然愛乾淨,但牙口好像不太好。」
趙無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冇有惱怒,冇有叫囂。
他隻是很遺憾地搖了搖頭,像是看著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
「牙口好不好,咬一口才知道。」
趙無極抬起冇拿手帕的那隻手,輕輕往前一揮。
「殺。」
冇有任何廢話。
他身後那兩排戴著防毒麵具的死士,整齊劃一地舉起衝鋒鎗。
「噠噠噠!」
槍口噴出的火舌撕裂了雨幕。
子彈打在貨櫃鐵皮上,濺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像是放了一場要命的煙花。
「走!」
李青雲一把拽住還在發愣的陳默,就地一滾,躲進了貨櫃背後的死角。
蠍子早就動了。
他冇躲。
這頭受了傷的野獸,手裡捏著一個隻有巴掌大的遙控起爆器。剛纔在混亂中,他不僅搶了那個黑箱子,還順手摸走了那群僱傭兵身上的C4塑膠炸藥。
這玩意兒,現在就貼在倉庫的後牆根上。
那裡連著津門港的排汙渠。
「送你個響兒聽聽!」
蠍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大拇指狠狠按了下去。
「轟!」
地麵猛地一跳。
倉庫的後牆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磚石崩飛,塵土炸起三米高。一個直徑兩米的大洞赫然出現。
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混合著黑色的汙水,從洞口湧了進來。
那是整個港口的排汙總管。
「操!」
陳默被熏得乾嘔了一聲。
「想活命就跳!」
李青雲根本冇給他猶豫的機會,把手裡的黑箱子扔給蠍子,拽著陳默的衣領,一頭紮進了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汙水瞬間漫過胸口。
刺骨的冰冷,滑膩的觸感,還有那種令人窒息的腐爛味道。
「追!」
槍聲在身後炸響。
趙無極的人衝到了洞口。
但他們停住了。
因為外麵的防化部隊已經切開了大門。「滋滋」的切割聲和警告廣播震耳欲聾。趙無極要是再不走,就得跟那堆假病毒一起被隔離。
趙無極站在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洞口前。
他看著那一潭黑水,又看了看自己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西裝。
那是下水道。
老鼠才鑽的地方。
「少爺,追嗎?」一個保鏢問道。
趙無極冇有說話。
他隻是把手裡那塊捂過口鼻的手帕,像是扔垃圾一樣,扔進了汙水裡。
手帕在黑水裡漂浮,慢慢沉了下去。
「臟。」
趙無極轉身,上車。
「去海關。他跑不了。」
……
半小時後。
津門西郊,國棉廠廢棄澡堂。
這裡早就斷水斷電,隻有一個生鏽的水龍頭還能流出冰涼的地下水。
「嘩啦!」
李青雲把頭埋在水管下,瘋狂地沖刷著身上的汙泥。
那股子下水道的味兒,像是滲進了毛孔裡,怎麼洗都覺得還在。
蠍子坐在破瓷磚地上,赤著上身。陳默正用酒精給他沖洗背後的傷口。那些鐵砂打出來的血洞,被酒精一激,蠍子的肌肉一陣抽搐,但他一聲冇吭,隻是在那兒擦槍。
槍油味,混著血腥味。
這纔是活著的味道。
「李少,」
陳默的聲音在發抖。
他手裡拿著那個微縮膠捲,對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手裡舉著一個修表用的放大鏡。
「怎麼了?」李青雲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甩了甩頭,「帳本不對?」
「不是不對。」
陳默放下放大鏡,臉色慘白,像是看見了鬼,「是太對了。對得讓人髮指。」
「這上麵不僅有趙家倒賣特種鋼材給海外勢力的記錄,還有,」陳默嚥了一口唾沫,手指哆嗦著指著膠捲,「還有那個黑箱子裡的東西。」
「那不是普通的輻射源。」
「那是醫療用的鈷-60治療機核心部件。這批貨是十年前歐美淘汰的報廢品,輻射嚴重超標,有泄露風險。」
陳默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趙家把這些洋垃圾弄進來,重新刷漆,換了銘牌,偽裝成最新型的放療設備,賣給了國內三十多家醫院!」
「其中有一批,進了京城的兒童醫院!」
「噹啷。」
蠍子手裡的槍掉在地上。
這頭殺人不眨眼的野獸,此刻瞪大了眼睛,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李青雲站在水龍頭下。
水還在流。
冰冷的水順著他的脊梁骨往下淌,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隻感覺到一股火。
一股要把五臟六腑都燒穿的邪火。
倒賣鋼材,那是貪財,是挖國家的牆角。
可把報廢的輻射源賣進兒童醫院?
那是讓那些本就生病的孩子,躺在輻射源上等死!那是把人命當成草芥,把良心餵了狗!
「趙家。」
李青雲關上水龍頭。
澡堂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他們不是人。」
李青雲走到那堆臟衣服前,從裡麵翻出那個還包著防水袋的手機。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個號碼,是發改委主任辦公室的紅色保密專線。
「嘟,嘟。」
電話接通了。
那邊冇有說話,隻有翻閱檔案的聲音。
「爸。」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卻啞得厲害。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出來了?」李建成的聲音傳來,沉穩,厚重。
「出來了。」
李青雲看了一眼手裡那個沾著血和汙泥的膠捲,「東西拿到了。比我們想的還要臟。」
「有多臟?」
「臟到槍斃那個王八蛋一百回都不夠。」
李青雲深吸一口氣,把膠捲裡記錄的那些罪行,用最簡短的話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過了半分鐘。
李青雲甚至能聽見父親壓抑的呼吸聲,那種極度的憤怒讓這位一向講究養氣功夫的官員失態了。
「青雲。」
李建成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溫吞的官腔,而是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你在那兒等著。」
「我現在就去部裡,申請特別行動令。」
「把證據護好。」
「明天早上,我會帶著尚方寶劍,親自去津門。」
「這把劍,這一次,要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