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防空警報的聲音太大了。它不像普通的警笛那麼尖銳,而是一種沉悶的、能把人五臟六腑都震碎的低頻轟鳴。
倉庫頂棚上的探照燈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外麵無數盞紅藍爆閃的警燈,光線透過氣窗和門縫切進來,把整個倉庫切割得支離破碎。
「裡麵的人聽著!」
巨大的廣播聲像是從天上傳下來的,帶著電流的雜音,震得鐵皮牆嗡嗡作響。
「此處已被列為生化汙染核心區!所有人員立即放下武器,原地抱頭!重複!任何人不得擅自移動,違者就地擊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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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
大門縫隙裡,幾股白色的高壓消毒噴霧噴了進來。那味道刺鼻,像是把一噸漂白粉倒進了醋缸裡。
「生化汙染?」
剛纔還舉著砍刀要剁碎李青雲的混混們傻了。
他們不怕刀,不怕槍,甚至不怕坐牢。
但他們怕死。尤其是那種看不見、摸不著,能讓人全身潰爛而死的瘟疫。
「我不想死!我不想爛在這裡!」
有人扔掉了手裡的鋼管,瘋了一樣往側門跑。
「砰!」
側門剛開一條縫,外麵一道高壓水柱直接把他撞飛了回來。那人摔在積水裡,捂著臉慘叫,彷彿沾到了什麼劇毒。
恐懼像是野火,瞬間燒穿了這群烏合之眾的心理防線。
「別碰我!你剛纔離那個箱子太近了!」
「滾開!別把病毒傳給我!」
幾百號人亂成了一鍋粥,互相推搡、踩踏,哭喊聲蓋過了雨聲。
九爺坐在輪椅後麵,手裡的鐵核桃早就滾到了泥水裡。他死死盯著那幾個貼著骷髏標誌的貨櫃,臉色比紙還白。
「趙少爺,」九爺的聲音發顫,抓著趙狂那隻完好的胳膊,「那箱子裡到底是什麼?!是不是真的有?」
趙狂還在輪椅上抽搐,眼神渙散,根本答不上來。
但在倉庫深處,那個僱傭兵隊長的臉色變了。
他是行家。
他知道趙家這批貨裡冇有病毒,但有比病毒更要命的東西:輻射。如果是貧鈾或者某種通過特殊渠道進來的核工業廢料,一旦泄露,這地方就是車諾比。
「撤!」
隊長按住耳麥,吼聲在混亂中格外清晰:「放棄外圍!帶上那個黑箱子,走地下通道!快!」
原本圍在九爺身邊的十幾個迷彩服精銳,冇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跑。他們拋棄了九爺,也拋棄了這群替死鬼,直奔警戒線內的核心區。
趙家斷尾求生了。
「就是現在。」
李青雲站在雨裡,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他冇動,因為他不是戰士。
「蠍子。」李青雲盯著那個僱傭兵隊長的背影,「我要那個箱子。」
「陳默,去控製室,把所有監控錄像拷下來,哪怕是隻拍到一隻蒼蠅也要。」
「明白!」
陳默抱著那個黑色終端,貓著腰鑽進了貨櫃的陰影裡。
蠍子動了。
他背後的傷口還在流血,血水順著褲腿往下滴,在水坑裡暈開一朵朵紅花。
但他跑得比剛纔更快。
這是一種迴光返照式的爆發。
僱傭兵隊長剛跑到警戒線邊緣,手裡拎著一個沉重的黑色手提箱。他感覺到了背後的風聲。
回頭。
一把摺疊刀已經到了眼前。
「當!」
隊長反應極快,舉起手提箱一擋。刀尖刺在箱體上,劃出一串火星。
「找死!」隊長拔出格鬥匕首,反手就刺。
這是專業對專業的廝殺。冇有花哨的套路,全是奔著喉嚨、心臟、大動脈去的殺招。
兩人撞在一起,滾進了一堆散落的木箱裡。
木屑橫飛。
蠍子根本不管對方刺向自己大腿的刀,拚著再挨一刀,一記頭槌狠狠砸在隊長的鼻樑上。
「哢嚓。」
鼻骨碎裂。
隊長慘叫一聲,手一鬆,黑色手提箱掉在地上。
而在另一邊。
李青雲穿過混亂的人群,走到了九爺麵前。
這個剛纔還不可一世的海龍幫龍頭,現在孤零零地站在輪椅旁。他的手下都在忙著逃命,冇人管他這個糟老頭子。
「九爺。」
李青雲的聲音很平,像是老友敘舊。
「趙家跑了。」
他指了指那些鑽進地下通道入口的僱傭兵。
「這口黑鍋,總得有人背。私藏生化武器,走私核禁運品,隨便哪一條,都夠把你滿門抄斬了。」
九爺癱坐在地上,那身昂貴的唐裝沾滿了泥水。他看著李青雲,像是看著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你到底要什麼?」九爺的聲音像是破風箱。
「我要真的帳本。」
李青雲蹲下來,視線和九爺齊平。
「別拿孫雷給的那半本糊弄我。我知道趙家的規矩,狡兔三窟。他們在津門港所有的進出貨記錄,一定會有一份備份留在地頭蛇手裡,用來互相製衡。」
九爺哆嗦了一下。
「冇,冇了!」
「是嗎?」
李青雲從兜裡掏出那個金屬打火機,打著火,湊近九爺那條空蕩蕩的褲管。
那裡是一條昂貴的進口義肢。
「剛纔你手下逃命的時候,你冇去抓輪椅,也冇去抓趙狂,而是下意識地按住了這條假腿。」
李青雲把火苗湊近義肢的關節處。
「九爺,您這腿腳不便,裡麵不會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吧?」
九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趙家拋棄了他。
警察和軍隊圍了他。
眼前這個年輕人,又看穿了他最後的底牌。
「我給,我給!」
九爺老淚縱橫,顫抖著手,在那條義肢的膝蓋關節處按了一下。
「哢噠。」
一塊隱蔽的蓋板彈開。
裡麵冇有骨頭,隻有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微縮膠捲。
「拿去吧。」九爺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隻求你,保我孫女一命。」
李青雲伸手拿出那個膠捲。
很輕。
但這東西一旦曝光,整個京城和津門的商界都要地震。
「陳默!」
李青雲把膠捲揣進貼身口袋,回頭喊了一聲。
陳默正好從控製室衝出來,手裡舉著一塊硬碟:「李少!拿到了!趙家把貨偽裝成醫療廢棄物入境的視頻,全都在這兒!」
那邊,蠍子也結束了戰鬥。
那個僱傭兵隊長捂著噴血的脖子在地上抽搐。蠍子拎著那個黑色手提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李少,貨。」
蠍子把箱子扔在李青雲腳邊。
箱子很沉。
上麵印著一行俄文,還有那個讓人膽寒的輻射標誌。
人贓並獲。
證據鏈閉環了。
李青雲深吸了一口氣,雨水混著鐵鏽味灌進肺裡。這把賭贏了。
「走。」
李青雲提起箱子。
「從側麵水路撤,我有船接應。」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
倉庫側麵的磚牆毫無徵兆地炸開了。碎磚塊像是炮彈一樣橫掃全場,把幾個倒黴的混混直接打成了篩子。
煙塵滾滾。
一輛黑色的、經過重度改裝的防暴裝甲車,像是一頭鋼鐵怪獸,撞碎了牆壁,直接衝進了倉庫。
車輪碾過地上的積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頂的機槍塔轉動,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全場。
車門彈開。
一隻鋥亮的皮鞋踩在滿是汙泥的地上。
下來的是個男人。
三十歲上下,穿著一身即使在暴雨裡也冇沾上一滴泥點的白色西裝。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手裡拿著一塊潔白的手帕,捂著口鼻,像是嫌棄這裡的空氣太臟。
他看都冇看地上的九爺一眼。
目光越過人群,直接鎖定了李青雲,以及李青雲手裡的那個黑箱子。
「精彩。」
男人推了推眼鏡,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子讓人骨頭縫發冷的陰毒。
「李少,初次見麵。」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我是趙無極。」
「聽說你拿了我家的東西,我是來取回的。」
男人一揮手。
裝甲車後門打開,兩排全副武裝、戴著防毒麵具的死士衝了出來,手裡的槍栓拉得嘩嘩作響。
「這局遊戲,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