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的話,通過聽筒,帶著一股子舊時代權貴的傲慢與殘忍。
「我要讓李青雲的房子,一套都賣不出去!」
「哢噠。」
電話被他掛斷。
……
第二天。
北二環,皇城根下。
趙家的「龍禦華府」售樓處,與其說是售樓處,不如說是一個喧鬨的集市。
金色的羅馬柱,巨大的水晶吊燈,奢華得有些俗氣。
門口,一條遮天蔽日的巨大紅色條幅,上麵的字用金色勾邊,刺得人眼睛生疼。
「二環內最後絕版地段,龍脈之上,起價3000!」
售樓處外,排隊的人群甩出了二裡地。
不是來看房的。
是來領雞蛋的。
大爺大媽們手裡拎著布袋子,喧鬨聲、吵嚷聲、孩子的哭鬨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史誌辦,後院。
李建成手裡捏著一份今天的《京城晚報》,頭版頭條,就是「龍禦華府」那張巨大的GG。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院子裡冷冷清清,隻有幾聲蟬鳴,更顯寂寥。
「青雲。」
李建成把報紙拍在石桌上。
「趙立這是瘋了!三千塊一平米,他連本都收不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正在悠閒澆花的兒子,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焦慮。
「咱們定的六千,是不是太高了?」
「這麼下去,咱們一套也賣不出去!」
李青雲放下水壺,給父親倒了一杯涼茶。
他心裡清楚。
趙立賣的不是房子,是磚頭,是一種地段上的優越感。
而自己要賣的,是未來,是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
但在那份決定時代走向的檔案下發之前,這就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一個靠現在,一個賭未來。
鏡頭,在兩個售樓處之間無形地切換。
趙家的「龍禦華府」,人聲鼎沸,擠得像個罐頭。
銷售員們穿著不合身的西裝,唾沫橫飛地介紹著筒子樓「公用衛生間」的鄰裡和睦,介紹著「一梯八戶」的熱鬨非凡。
東郊,「綠色光錐中心」。
巨大的玻璃棚裡,門可羅雀。
隻有那爺,穿著一身長衫,閉著眼睛在角落裡聽著京劇。
偶爾有幾個好奇的外國人走進來,也隻是喝杯免費的咖啡,對著那超前的設計圖紙指指點點,然後搖頭離開。
京城飯店,頂層旋轉餐廳。
一場地產圈的私人酒會上,所有人都在談論著這場實力懸殊的對決。
「聽說了嗎?東郊那個毒坑,李青雲開價六千!他是想錢想瘋了吧?」
「誰會花六千塊去買一個化工廠改造的房子?腦子被驢踢了?」
「還是趙少手段高啊!一招價格戰,釜底抽薪!直接把李家的脖子給掐死了!」
「我賭三個月,李家就得破產清算!」
嘲笑聲,肆無忌憚。
史誌辦,地下室。
陳默抱著一本厚厚的帳本,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一絲血色都冇有。
「李少!」
他的聲音都在抖。
「治理毒地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我們從外企拿到的那筆預付款,已經見底了!」
「銀行那邊,三個月後有一筆短期拆借就要到期,如果我們一套房都賣不出去,冇有現金迴流,就要違約了!」
他手裡那台計算器,被他按得劈啪作響。
每一個跳動的數字,都像是在敲響李家的喪鐘。
李青雲伸出手,按住了陳默那隻在計算器上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的手。
陳默的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李青雲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陳默。」
「從今天起,把我們所有的GG預算,全部撤回來。」
「一分錢,都不許再投。」
陳默猛地抬頭,鏡片下的眼睛瞪得滾圓。
「什麼?!」
「李少!那……那不是等死嗎?!」
李青雲搖了搖頭。
「不。」
「那是為了迎接,真正的暴風雨。」
他轉身,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一本老舊的日曆,上麵還是手撕的那種。
日曆顯示著:1998年,6月30日。
李青雲拿起一支紅筆,冇有絲毫猶豫,在明天的那個日期上7月1日,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
「記住。」
「我們所有的GG,加起來,都不如國家的一紙檔案。」
夜。
深了。
燥熱的風,吹過京城的大街小巷。
衚衕深處,那棵老槐樹上的知了,聲嘶力竭地叫著,攪得人心煩意亂。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悶熱。
這是雷暴雨的前兆。
第二天,清晨。
太陽剛露了個頭,空氣依舊沉悶。
一輛掛著「浙C」牌照的金色中巴車,滿身塵土,悄無聲息地駛入了京城。
車子在路邊停下。
車門打開。
一群穿著Polo衫,手裡卻提著鼓鼓囊囊蛇皮袋的中年男人,魚貫而出。
為首的男人,皮膚黝黑,個子不高,一雙小眼睛卻精光四射。
他叫周阿福。
他攤開一張皺巴巴的京城地圖,眯著眼,用帶著濃重溫州口音的普通話,問身邊的人。
「阿誠,地圖上說,北二環那個『龍禦華府』,今天開盤?」
「是的大佬,聽說便宜得跟白撿一樣。」
周阿福的嘴角,咧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指著地圖上,東郊那片被人遺忘的區域。
「不。」
「我們不去撿垃圾。」
他用手指,重重地點了點「綠色光錐中心」的位置。
「我聞到了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