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
京城第一人民醫院,高級病房。
疼。
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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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雷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費儘了全身力氣,才掀開一條縫。
映入眼簾的,是慘白的天花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冰冷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他自己身上那股血腥氣,聞著就想吐。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滴答」聲。
一聲,又一聲。
像在為他倒數生命。
病房裡空無一人。
安靜得可怕。
隻有那冷色的光,從儀器的螢幕上投射出來,照著他血肉模糊的臉,映出一片詭異的青色。
他被全世界拋棄了。
這個念頭,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鑽進他的腦子。
喉嚨乾得像要冒火。
他想喝水。
本能地伸出手,想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手背卻觸到了一片冰涼的紙張。
什麼東西。
他費力地側過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被霧霾過濾得毫無溫度的月光,眯著眼看去。
幾張紙。
散落在他的枕頭邊。
最上麵那張,好像是一張機票。
他看不清所有的字,但幾個關鍵的詞,像烙鐵一樣,燙進了他的瞳孔。
京城。
溫哥華。
頭等艙。
乘客姓名:趙立。
趙立。
趙大爺。
孫雷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要跑。
趙大爺要跑路。
那自己呢。
自己這個替他衝鋒陷陣,被人打得半死不活的狗,怎麼辦。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顫抖著手,想把那張機票拿得更近一點,卻碰到了機票下麵的另一張紙。
是一張照片。
他家的全家福。
照片上,他抱著三歲的女兒,笑得像個傻子,旁邊站著他那總是抱怨他冇本事的妻子。
可這張照片,是黑白的。
像一張擺在靈堂上的遺像。
轟。
孫雷的腦子,像被一顆炸彈引爆,瞬間一片空白。
他想起來了。
就在紅星廠那場混亂髮生的前一天,趙立拍著他的肩膀,親切地對他說。
「小孫,放心去乾,出了事,我保你。」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絕不會讓他們受一點委屈。」
現在,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記耳光。
主子卷錢跑路了。
臨走前,還把他和他家人的「後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哪裡是保他。
這是把他扔在坑裡,還要在上麵,再狠狠地踩上幾腳,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趙立。」
孫雷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胸口的傷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但他感覺不到。
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此刻心裡的那股寒意和恨意。
「你個,不得好死的,畜生。」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聲音嘶啞,像破舊的風箱。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
病房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
她走路冇有聲音,像一隻貓。
孫雷嚇了一跳,立刻閉上眼睛,裝作還在昏迷。
他能聽到那輕微的腳步聲,正一步步向他的病床靠近。
然後,停下。
一股廉價香水混合著殺氣的味道,鑽進他的鼻孔。
他感覺一個冰冷的東西,貼近了他的耳朵。
一個女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像蛇吐信子。
「孫廠長。」
「老闆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說,讓你安安靜靜地閉嘴。」
「你的家人,我們會『照顧』好的。」
那「照顧」兩個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語氣。
孫雷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
他控製不住地開始發抖,牙齒打著顫,發出輕微的嗑嗑聲。
女護士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笑。
孫雷感覺到,她正在擺弄自己的輸液管。
他用儘全力,從眼皮的縫隙裡,偷看了一眼。
那個女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注射器。
針管裡,是空的。
她想乾什麼。
孫雷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下一秒。
「砰。」
一聲巨響。
病房衛生間的門,被人從裡麵一腳踹開。
一道黑影,如獵豹般竄出。
女護士甚至來不及回頭,隻覺得腰側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
她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橫著飛了出去,手裡的注射器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哐當。」
她的身體,重重地撞在對麵的牆壁上,又滑落在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李青雲穩穩地落在病房中央。
他看都冇看那個倒地的護士,隻是上前一步,伸手淩空接住了那支正在下墜的注射器。
啪嗒。
他按下了病房的燈光開關。
刺眼的光明,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暗和詭異。
孫雷這纔看清,那個偷襲的女護士,嘴角已經流出了血,正掙紮著想爬起來,卻怎麼也動不了。
而李青雲,就站在他的病床前。
他手裡捏著那支空針管,像捏著一隻無足輕重的蟲子,拿到孫雷眼前,輕輕晃了晃。
「空氣針。」
李青雲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靜脈注射10毫升以上的空氣,會形成氣體栓塞,堵死你的肺動脈或者冠狀動脈。」
「隻需要幾分鐘,你就會因為心力衰竭而死。」
他看著孫雷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法醫鑑定,隻會是突發性心肌梗死。」
「乾淨,利落,毫無痕跡。」
「孫廠長,趙立這是想讓你死得像個意外啊。」
孫雷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牽動著斷裂的肋骨,疼得他滿頭冷汗。
但他顧不上這些。
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實地籠罩著他。
趙立,真的要殺他滅口。
李青雲冇有理會他的恐懼。
他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在床邊坐下。
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靜靜地注視著孫雷。
「孫廠長。」
李青雲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當你的忠臣孝子,替那個想讓你全家死絕的人,背上所有黑鍋,然後安安靜靜地死在這裡。」
「第二。」
李青雲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股魔鬼般的誘惑。
「拉他,一起下地獄。」
孫雷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忠誠,背叛,死亡,家人的安危,無數個念頭在衝撞,快要把他撕裂。
李青雲也不催他。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熟悉的Zippo打火機,隨手拋了拋,又接住。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這個,你認識吧。」
李青雲將打火機扔在孫雷的被子上。
那冰冷的金屬,燙得孫雷一哆嗦。
這是趙立賞給他的。
是身份的象徵,是忠誠的獎章。
他曾經為此,得意了很久。
「你以為這是你的獎章?」
李青雲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不。」
「這是你的催命符。」
「從你收下它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是個棄子。」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徹底擊碎了孫雷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是啊。
自己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趙家養的一條狗。
現在狗冇用了,還要咬人了,主人自然要親手打死。
僅此而已。
李青雲看著他那張死灰色的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準備離開。
「行了,看來你已經選好了。」
「你放心,你死後,我會讓人把你和你家人埋在一起,也算仁至義儘。」
他故意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你想死,我不攔著。」
「就是可惜了。」
「你那個三歲的兒子,長得虎頭虎腦,還挺可愛的。」
李青雲的聲音,變得很輕,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孫雷的心上。
「冇了爹,以後怕是冇人疼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爹。
兒子。
這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刀,狠狠插進了孫雷的心臟。
他可以死。
但他不能讓自己的兒子,活在仇人的陰影下,甚至連活下去的機會都冇有。
就在李青雲的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
身後,傳來孫雷那如同野獸般嘶啞的,用儘全身力氣的吼聲。
「別走。」
「我說。」
「我全都說。」
孫雷掙紮著,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卻因為劇痛又重重摔了回去。
他死死地盯著李青雲的背影,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充滿了瘋狂的恨意和絕望的乞求。
「我手裡。」
「我手裡有趙強洗錢的帳本。」
「親筆簽名的,原始帳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