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紙條上「長青投資」四個字,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把菸頭按滅在桌角。
「李少,這一步走不通。」
陳默的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後的疲憊。
「趙家的財務係統我熟,趙立那個人我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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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那張紙條。
「隨便編一個皮包公司,哪怕名字起得再像那麼回事,趙立隻要讓人去工商局查個底檔,或者去離岸中心調個數據,這局就破了。」
陳默抬起頭,眼神裡透著焦慮。
「假的就是假的,變不成真的。」
李青雲冇說話。
他靠在發黴的牆壁上,手裡捏著一枚硬幣。
叮。
硬幣被拇指彈起,在空中翻滾,折射出清晨氣窗射進來的微光。
啪。
硬幣落回掌心,被死死按住。
「誰說是編的?」
李青雲把玩著硬幣,嘴角扯起一絲冷笑。
「這家公司,真實存在。」
陳默愣住。
「存在?」
「註冊地開曼群島,國內辦事處在津港保稅區,掛的是進出口貿易的牌子。」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卻在地下室裡炸響。
「法人代表叫王小二。」
陳默下意識地在腦子裡搜尋這個名字。
空白。
趙家的核心圈層裡,冇有這號人物。
「王小二?」陳默搖頭,「這名字太土,不像是趙家白手套的風格。」
李青雲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麵,俯視著陳默。
「王小二,男,四十五歲,津港碼頭卸貨工出身。」
「但他有個遠房表叔,早年間離家出走,後來在京城發了跡,當了大管家。」
李青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那個表叔,叫鬼三。」
陳默手裡的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墨水濺在白紙上,暈開一團刺眼的黑漬。
鬼三。
那是「老鬼」冇進趙家之前的名字!
除了趙家核心的那幾個老不死,冇人知道老鬼還有這麼個名字,更冇人知道他在鄉下還有個卸貨工侄子!
陳默感覺頭皮發麻。
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如果「長青投資」是老鬼侄子的公司。
如果趙家歷年來那些查不清去向的爛帳,都流進了這家公司。
那這就不是做假帳。
這是要把老鬼往死裡整!
「趙立這人多疑。」
李青雲撿起那支筆,塞回陳默手裡。
「但他更自負。如果是別人告訴他老鬼有問題,他不信。但如果是他自己查帳,查到了這家隱秘的公司,再順藤摸瓜查到了王小二,最後發現王小二是老鬼的親侄子。」
李青雲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你說,趙立會怎麼想?」
陳默的手在顫抖。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年輕人,就像看著一個怪物。
太狠了。
這根本不是在做帳。
這是在編織一張絞索,把老鬼的脖子套進去,然後把繩頭遞到趙立手裡。
趙立會親手勒死自己最信任的大管家,順帶斬斷趙家的一條臂膀。
「這……這是殺人。」
陳默喃喃自語。
「對,就是殺人。」
李青雲轉身,背對著陳默。
「不想殺人,就得被人殺。你女兒差點被賣,你坐了五年牢,這筆帳,總得有人用命來填。」
陳默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女兒抱著布娃娃哭喊「爸爸」的畫麵。
再睜開眼時,那絲恐懼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復仇的火焰。
那是獵人要把獵物撕碎的瘋狂。
「隻要『長青投資』這個殼是真的。」
陳默重新握緊筆,指節泛白。
「我就能讓它吃下趙家所有的爛帳。」
他一把扯過那疊厚厚的底稿。
「趙家去年虧空的一千兩百萬運費,可以做成給長青投資的『諮詢費』。」
「前年那筆消失的三百萬公關費,可以做成『海外渠道拓展費』。」
「還有那筆三個億的洗錢漏洞。」
陳默的手開始在算盤上飛舞。
劈裡啪啦。
算盤珠子的撞擊聲比剛纔更急,更密,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行行數據被修改,一條條資金鍊被重構。
原本毫無關聯的數字,在他的筆下,像被賦予了生命,扭曲著,纏繞著,最終全部指向那個名叫「長青投資」的黑洞。
陳默越算越快,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在縫合。
把真實的虧空,和虛構的流向,完美地縫合在一起。
這種技術,全世界隻有他能做到。
因為隻有他記得趙家每一筆爛帳的準確時間點,精確到秒。
一個小時後。
陳默猛地停筆。
他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麵前那本偽造的帳冊,薄薄幾頁紙,卻重得像鉛塊。
「做完了。」
陳默把帳冊推到桌子中間。
「天衣無縫。」
他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極度亢奮後的脫力。
「就算是趙立把瑞士銀行的行長請來,也查不出這是假的。因為錢真的丟了,時間真的對得上,公司真的存在,人際關係也是真的。」
「這就是一本死人書。」
李建成站在門口,一直冇有說話。
直到此刻,他才走進來,拿起那本帳冊。
手有些抖。
他當了一輩子官,講究陽謀,講究大勢。
但今天,他見識了什麼叫陰謀的極致。
這一招,比千軍萬馬還要恐怖。
李青雲接過帳冊,隨手翻了兩頁。
他冇有細看那些複雜的報表,直接合上。
「不用看,我信你。」
李青雲把帳冊捲成一卷,塞進那個生鏽的鐵盒子裡。
「現在,這顆核彈裝好了。」
他看向陳默。
「接下來,就是點火。」
陳默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直接寄給趙立?」
「不。」
李青雲搖頭,眼神冷得像冰。
「寄過去的東西,趙立不敢信。太容易得到的情報,他會以為是陷阱。」
他走到地下室的角落。
那裡有一部紅色的老式電話機。
線被剪斷過,又重新接上了。
這是孫大誌以前留下的暗線,雖然人跑了,但趙家的監聽設備還在運作。
那根電話線,直通趙家大院的監控室。
「我們要讓他自己來偷。」
李青雲拿起電話聽筒。
手指在撥號盤上轉動。
「哢噠、哢噠、哢噠。」
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蕩。
電話通了。
冇有嘟嘟聲,直接是一片電流雜音。
那是被監聽的特徵。
李青雲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電流聲。
他知道,電話那頭,趙家的監聽員正戴著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三秒後。
李青雲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變了。
變得焦急,壓抑,帶著一種做賊心虛的慌亂。
「餵?老孫嗎?」
「我知道你剛到西川……別廢話,那邊現在急需用錢打點。」
「對,不能走公帳,公帳被趙家盯著。」
「那個海外帳戶還在用嗎?」
「哪個?就是那個長青投資。」
「嘖,別提名字!小心隔牆有耳!」
「我是說那個老鬼侄子的戶頭!」
「行,密碼還是老一套?好,我這就讓人把那三千萬過去。」
「記住,這事爛在肚子裡,要是讓趙立知道我們在查這個帳戶,大家都得死!」
啪。
李青雲重重掛斷電話。
他轉過身,臉上的慌亂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讓人膽寒的微笑。
他對著陳默和李建成聳了聳肩。
「餌撒下去了。」
「今晚,趙立會派人來拿這本帳。」
他拍了拍那個鐵盒子。
「不用我們送。」
「他會把這顆雷,親手抱回趙家,放在自己的枕頭底下。」
「然後,嘣。」
李青雲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老鬼死,趙家亂。」